张浩端着啤酒靠在椅背上，听李南说起汉川的事，
不时插一句嘴，问的都是基层治理的问题，专业得不像一个军校在读的研究生。
张琳琳和张婷拉着苏荃儿问东问西，苏荃儿一个一个地回答。
陈子涵插不上嘴，埋头吃薯条，蘸着番茄酱，一根一根地往嘴里塞。
张涛坐在李南旁边，不时看一眼手表，
目光往舞台方向瞟，又收回来，端起杯子喝酒，酒没咽下去，又看了过去。
他不像平时那样话多，只是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圈，一圈又一圈，像在等什么。
舞台上暖黄色的灯亮了起来。一个短发女人走上台，
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头发剪得很短，露出耳垂，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银色耳环，
在灯光下微微闪着光，五官不是那种浓烈的美，清清淡淡的，
眉眼之间带着一点疏离感，像冬天里的一杯温茶，不烫嘴，不急躁。
她坐在高脚椅上，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音箱里逐渐传出几声清脆的音符，然后她开口了。
“整晚胡思乱想，夜色正好...”
她的声音不是那种高亢嘹亮的那种，是带着一点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质感，
像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木地板上，
像冬天早晨赖在被窝里不愿起床时耳边若有若无的收音机声。
每一个字都唱得淡淡的，不使劲，不煽情，但就是能唱进人心里去。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是在笑歌词，还是在笑台下那些看着她发呆的人。
张涛的杯子停在嘴边，酒没咽下去，
目光定在舞台上那个人身上，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一下，
嘴角微微张着，像被人施了定身法。
他的手指不再在杯沿上转圈了，搁在杯壁上，
一动不动，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
张琳琳叫他：
“哥，你吃鸡翅不。”
没反应，张琳琳又叫了一声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张涛的眼珠转了半圈，整个人从那种迷离的状态里猛地弹回来，
“啊？什么？”
张琳琳端着鸡翅碟子递过来，
“问你吃不吃鸡翅？”
张浩在对面笑了一声，没出声，嘴角翘着，端着酒杯慢慢喝。
张睿也笑了，笑得含蓄。陈子涵嘴里塞着薯条，
含糊不清地问‘涛哥怎么了？’，但是没人回答他。
张涛接过鸡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眼睛又往舞台上瞟了一眼，那眼神里的内容太丰富了。
张婷把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来，凑到张琳琳耳边，压低声音，
但那张桌子实在不大，再压低，旁边的人也听得见。
“琳琳，你哥是不是看上那个唱歌的了？”
张琳琳愣了一下，这才转过头看着张涛。
张涛正端着杯子假装喝酒，耳朵尖红得发亮。
张琳琳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两秒，眼睛一下子亮了，
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小，
“哥，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唱歌的？”
整个桌子的人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张涛身上。
张涛端着杯子，恨不得把脸埋进啤酒里，耳朵已经从耳尖红到了耳根。
张浩靠在椅背上，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放开了，笑得毫不遮掩。
张琳琳笑得前仰后合，陈子涵不知道大人们在笑什么，
但看见大家都在笑，也跟着笑，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薯条差点喷出来。
李南坐在张涛旁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没说话，嘴角那个弧度说明了一切。
苏荃儿也笑了，笑得含蓄，端起果汁杯抿了一口，挡住嘴角。
张婷是那种一旦起了头就不会轻易收手的人。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张琳琳，走到张涛旁边，
弯下腰，凑近他的耳朵，声音不大，但全桌都听得见。
“涛哥，我帮你要她电话去？”
张涛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别闹，目光下意识地往舞台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短发女人正唱着歌，没有注意到台下这桌人的动静。
张婷趁他不注意，转身招手叫来了服务员。
服务员是个年轻小伙子，穿着黑色围裙，手里端着托盘，笑着问：
“您还需要什么？”
张婷指了指台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台上那个唱歌的，叫什么名字？能不能帮我们问一下？”
服务员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舞台，笑了。
“那是我们老板，金希妍，金姐。”
张涛端着杯子的手又顿了一下。金希妍。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念了两遍，念了三遍。
服务员看这桌人没有点东西的意思，笑着点了一下头，走了。
张婷回到座位上，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
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张涛，像一只刚偷到鱼的猫。
“哥，名字知道了，金希妍。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张涛没接话。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又倒了一杯，
假装很忙，忙着倒酒，忙着端杯，忙着咽下去，忙得没时间抬头。
舞台上那首歌已经接近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
金希妍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下。
在那一瞬间，她好像看了这桌一眼，又好像没有。
张涛的目光正好撞上去，又飞快地移开，低下头，
盯着杯子里金黄色的酒液，泡沫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李南端着酒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只是把杯子举到张涛面前，轻轻碰了一下。
张涛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端起杯子，跟李南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
李南也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张涛被几个妹妹挤兑得耳根发烫，端着酒杯假装喝酒，
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舞台那边飘。
李南看在眼里，没有跟着起哄，只是安静地端着杯子，
偶尔跟张浩碰一下，偶尔侧过头跟苏荃儿说两句。
张琳琳和张婷那边还没消停，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
嘀嘀咕咕的，不时瞟张涛一眼，捂着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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