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之从易南希家离开后，驱车行驶在夜色里，一路心神不宁。
易向行今晚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都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S.W、怜月的日记、母亲与上一辈的纠葛……所有线索拧成一团，让他胸口发闷，只想立刻找到一个答案。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驱车赶回自家别墅。
他要亲口问问母亲苏婉，是不是一直有什么事瞒着他。
为了不惊扰到家里其他人，也或许是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私心，他没有直接将车开进车库，而是缓缓停在别墅门外，独自步行走进庭院。
脚步放得极轻，仿佛这样，就能捕捉到平日里被他忽略的声响与秘密。
他忽然想起之前，他和易南希在房间里谈及她身世的那一天。
正是妹妹林梦璃趴在门外，偷听了他们的对话，转头便将一切告诉了母亲苏婉。
也正是从那一天起，苏婉对易南希生出了莫名的敌意与不满，最后闹到他们不得不搬出去住。
想到这里，林砚之微微低下头，为自己此刻这近乎龌龊的心思感到一阵惭愧。
可他控制不住。
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期待——期待自己也能像那天的林梦璃一样，在门外听见一些深埋多年、他从不曾知晓的秘密。
庭院里静悄悄的，静得连一片树叶落地的声响都能清晰捕捉。
他抬眼望去，门廊下昏黄的廊灯勉强照亮门前一小片区域。
客厅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四下一片沉寂。
他推门而入，脚步放得极轻。
刚站定，二楼林梦璃的房间方向，竟隐隐传来了母亲与妹妹的对话声。
难道自己真的这么走运？真的能碰巧听到些什么吗？
林砚之僵在客厅中央，耳朵不自觉地竖起，竭力想要捕捉楼上的声音。
可距离毕竟太远，母女俩的话语只能断断续续飘下，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零碎字眼。
他忍不住抬脚，轻手轻脚往楼梯口走去。
这还是第一次回到自己家，竟要这般小心翼翼。
他心底一阵哑然失笑，可脚步却没有半分迟疑——不管能不能听到真相，他都要先听上一听。
走到二楼拐角处，房内的对话清晰了不少。
他立刻停住脚步，没有再往前靠近。
“其实哥哥和南希姐现在这样子挺好的。”
先传来的是林梦璃的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
“我也没说不好呀，我现在不是很赞同他们两个在一起吗？”
苏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语气听上去还算平和，“再说了，你哥现在生意做大做强，不也有南希的功劳吗？”
“你记得这个就好，以后对南希姐好点。”
林梦璃这一句，让门外的林砚之心里猛地一暖。
这个从前嚣张顽劣、近乎跋扈的妹妹，竟也有了懂事的一天。
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从她口里听见她夸别人，尤其是夸一个当初她还针锋相对过的易南希。
“那我不是也一直都对她挺好的吗？我也没说对她不好呀。”
苏婉略带委屈地辩解。
“可我总觉得你应该对南希再坦诚些。”
林梦璃依旧坚持，“反正我是这么想的，从前她帮了我，我现在就替她讲话。哥哥既然被南希那样帮过，那你也应该对南希更坦诚些。”
这句话看似没头没脑，落在林砚之耳里，却像藏着某种未尽的暗示。
房内立刻传来苏婉带着嗔怪的声音：“你这丫头，不该说的话别瞎说。过去的事情又不是多重要，何必拿出来提醒我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明显的敲打：“就像你那天在饭桌上，如果不是我用眼睛瞪你，就你那开口胡咧咧的个性，什么话都能让你给说出来。”
“我都不知道你在怕啥，林知意的外公不是已经惩罚过父亲了吗？过去的事也翻篇了，不就是见过几次面的事情吗？讲开了不就行了。”
林梦璃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与急躁，直直撞进林砚之耳里。
“你真想让南希姐从别人那里听到，这不是平白给你们两个人的关系添堵吗？你看着办，我是你闺女，我也管不了你，谁让你是妈呢。”
“难道我现在努力做贤妻良母做的还不够好吗？我现在收拾家务、做饭，也不再出去打牌，我已经努力在维护这个家，努力在改变自己，你看到我现在的转变就可以了。”
苏婉的声音带着急切的辩解，甚至藏着一丝委屈，“你这死丫头，非要讲这些话出来添堵。”
“反正我是觉得不好。我是藏不住话，你要不说，哪一天我……”
林梦璃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回去，心底明明还在替母亲着急，却又不知该如何继续劝说。
“哎，怎么说你才好呢？不说了不说了，你哥也快回来了，小心再让他听见了。”
苏婉连忙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与提醒。
“我才不管你呢，你随便！”
林梦璃最后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那股带着蛮不讲理的劲儿，可林砚之却听得清清楚楚——妹妹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也是真的在为他、为易南希抱不平。
他突然想起那天易南希来家里吃饭的情形。
本来气氛还算融洽，可到后来，易南希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夹着菜，碗里的饭却动得很少。
佣人过来收碗时，还轻声嘀咕了一句：“易小姐今天的饭怎么剩下了？”
此刻回想起来，林砚之猛地察觉到不对劲。
一定是那天在饭桌上，南希察觉到了什么，才影响了心情，连饭都咽不下去。
可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母亲苏婉到底做过什么？
妹妹林梦璃口中那句“见过几次面”，又藏着怎样的隐情？
一连串的问号在他心头炸开，越想越乱，胸口闷得发紧。
但他并没有慌乱失神，一刻也不敢多留，立刻轻手轻脚转身离开。
他不敢赌，万一苏婉推门出来，撞见他站在门外偷听，那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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