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剑至高神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低垂着眼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肩头的剑柄，发出清脆而轻微的金属鸣响。
金刑至高神的话确实击中了他的软肋。
他确实不甘心眼睁睁看着太一钟落入王恒之手。
那件混沌至宝，若是被他剑界圣地收入囊中，至少肥水不流外人田。
可若是被一个散修出身的创世神带走……那对七剑至高神而言，简直就是耻辱。
然而，也正是因为“剑界圣地”这四个字，让七剑至高神心中生出了一层重重的犹豫。
他太了解剑界圣地的行事作风了。
剑界圣地之中高手如云，八阶、九阶的至高神足有数十余位。
他虽是剑界圣地倾力栽培的第一天才，备受长辈看重，可那只是在“潜力”和“未来”层面上的看重。
论当下的实力，他在剑界圣地的至高神当中，只能算是中等偏下的水准。
若是他真的传讯回去，剑界圣地派出一群至高神前来，以雷霆之势夺下了太一钟——那件混沌至宝，最终会归谁？
毫无疑问，会被剑界圣地当中那几位最顶尖的至高神收入囊中。
他七剑？能得到什么？
最多不过是几句口头嘉奖，再补偿一两件先天至宝，权当是“奖赏”罢了。
可是先天至宝与混沌至宝之间，差距何止云泥之别。
一件太一钟的价值，抵得过十件、百件先天至宝。
他七剑至高神难道甘愿替人做嫁衣，忙前忙后一场，最终只落得个陪跑的份？
七剑至高神微微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
先天至宝固然珍贵，寻常至高神拥有一两件便足以笑傲一方，可他七剑至高神出身剑界圣地，被圣地倾力栽培了漫长岁月，身上已然累积了整整七件先天至宝。
七件啊！
攻伐、防御、遁逃、镇魂、封禁……该有的品类他都有了，甚至某些方面还出现了重复。
再多那么一两件先天至宝，对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难不成挂在腰上当摆设？
先天至宝虽有威能，可当数量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边际效用便会急剧递减。
再多两件、三件，也无法让他的战力产生实质性的跃升。
他的瓶颈从来不在法宝多寡，而在于自身大道的突破——那是再多先天至宝也填不上的天堑。
真正能让七剑至高神心动的东西，只有混沌至宝。
可偏偏，若是请动剑界圣地出面夺宝，那件混沌至宝绝对不会落到他手里。
这才是最让七剑至高神心头堵得慌的地方。
而除了宝物本身之外，还有另一层更深的顾忌，如同一根细刺扎在七剑至高神心中，让他难以决断。
一旦他真将圣地的至高神们召来，布下天罗地网去截杀王恒、抢夺太一钟——
那便意味着，他七剑至高神与那个名叫王恒的年轻人，彻底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
七剑至高神虽自傲，却并不愚蠢。
他今日已经见识过了王恒的天赋——
创世神境界、七阶战力，甚至能在太一至高神的遗迹考核之中压下他和金刑两大至高神。
这等潜力，放在整个混沌海的历史长河里，都堪称惊世骇俗。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当场杀死……那就意味着给自己留下了一个未来必会爆发的祸患。
而这一次截杀，能杀得了王恒么？
七剑至高神无法确定。
太一遗迹乃是十阶至高神所留，内部禁制重重，空间错综复杂，即便他们在外面布下天罗地网，也未必能确保万无一失。
万一那小子在遗迹之中得了太一钟之后，实力更进一步，甚至借助遗迹的力量从其他出口遁走……那便等于放虎归山。
到那时候，一个手持混沌至宝、潜力无穷的王恒，会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盯着他七剑。
七剑至高神虽然背靠剑界圣地，圣地之中有九阶至高神坐镇，真到了生死关头，他倒未必就真的怕了王恒。
可问题是——
为了一个未必能到手的混沌至宝、为了几件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先天至宝，去跟这样一个人结下死仇，值不值得？
七剑至高神扪心自问。
他觉得不划算。
想到此处，七剑至高神缓缓抬起眼帘，望向金刑至高神那双殷切而带着蛊惑的目光，心中那杆天平，正在一点一点地偏移。
他没有立刻回绝，也没有应允，只是将那口浊气缓缓吐出，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疏离：
“金刑，此事……容我再想想。”
他语气不冷不热，既没有关上门，却也全然没有金刑至高神期待的那般热切。
七剑至高神的那句“让我再想想”一出口，虚空中的气氛便凝滞了片刻。
金刑至高神何等老练，他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在无数年的独行生涯中打磨得炉火纯青。
他见七剑至高神虽未应允，却也未直接拒绝，便知道有戏——只是还差一把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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