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非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四十。
够了。今天已经赚到钱了。
他把画卷起来，扎好，背上往回走。
家里很冷清，虽然房子不小，家具也不差，却没一点人气。
李知非随便煮了点面，倒了些酱油，又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
一瞬间，“孔雨婷”三个字跳进他的眼睛。
“哗啦——”
瓷碗碎成几块，酱油汤面泼了一地。
他缓了很久很久，才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到其他文字上去。
【我局接群众报警称……
经查，犯罪嫌疑人孔知雨（女，45岁，本市人，曾用名：孔雨婷）驾驶黑色轿车故意加速撞向其子李若荀（男，23岁，知名艺人）及其助理……
事故发生后，犯罪嫌疑人下车查看情况，见李若荀尚有意识、无明显外伤，遂徒手扼其颈部持续数分钟，致其一度窒息、意识模糊……
目前，孔知雨因涉嫌故意杀人罪（未遂） 已被我局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侦办中。
受伤人员救治及善后工作正在同步进行。】
大脑好像停滞了。
所有文字在他眼前碎成一片片的，他不得不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把整段话的意思拼凑完整。
若荀，李若荀。
如果他和雨婷有孩子，他曾经想过，是男孩的话就用这个名字。
当初说出这个名字，心里会有一种涨的满满的感觉，像是已经看到了一个蹦蹦跳跳的小人，奶声奶气地喊他爸爸。
那时候，他想要给孩子画很多画。
从出生第一天画起。
睡着的样子，哭闹的样子，第一次会翻身会走路，或者拿着画笔把小脸弄成小花猫。
他以为那会是一个很温暖的未来。
但如今那一切已经离得很远很远了，远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是此时此刻，孔雨婷和李若荀这两个名字居然放在一起！
李若荀很火。
他当然知道。
曾经李知非每次看见，都故意避开这个名字。
那个当红的国际巨星，拿奖拿到手软的李若荀，显然跟他不会有任何关系。
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可为什么？
巧合还能撞上巧合。
李若荀母亲的曾用名——居然是孔雨婷？
李知非无法理解出现在面前的一切。心脏却久违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发现自己手在抖。
对了，李若荀，他几岁来着？
他手忙脚乱地点进搜索框。
出生年月跳出来。
差两年。
那李若荀出生的时候，他还没有，或者刚刚遇见孔雨婷。
嗯。
他就知道。
他在想什么？
以为雨婷离开他之后还生下了他们的孩子，并给他取了自己取的名字吗？
怎么可能呢？自作多情！
李知非不停这样劝说自己。
可他的手又不自觉伸向了手机。
他翻到很多照片。
屏幕里的男孩从小到大都长得漂亮，后来更是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五官精致，线条柔和，笑起来的时候温柔柔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有种容易让人心软的脆弱感。
李知非看着那张脸，呼吸渐渐乱了。
很像年轻时的雨婷和他自己。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出生年月会不会被改过？
娱乐圈的年龄，艺人资料……这些东西，真的完全可信吗？
如果孔雨婷当初为了让孩子更早赚钱，把年龄往大了改一两岁——
李知非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又去搜孔知雨。
跳出来的新闻铺天盖地。
“孔知雨弑子灭绝人性，全网震怒。”
“李若荀遭亲生母亲驾车撞击，助理重伤进ICU。”
“孔知雨早年控诉李若荀不孝旧视频被扒。”
“全球粉丝声讨孔知雨。”
“心理学博主分析：孔知雨疑似NPD人格障碍，长期对李若荀实施精神控制。”
“李若荀工作室回应：伤情稳定，感谢关心。”
真像雨婷啊，脸也有点像，性格更像……
李知非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一个五十岁的、一事无成的、靠在景区卖画为生的废物，现在在试图证明一个国际巨星可能是自己的血脉。
太可笑了。
就算是真的又怎样？他能做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做什么？
二十多年了。
如果李若荀真的是他的孩子，那他缺席了这个孩子整二十多年的人生。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被那个女人控制了多少年，承受了多少他曾经也承受过的一切，在被全网攻击的时候有多绝望。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的人生已经卡在了曾经那一晚。
二十多年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平静了，彻底麻木了，只是一具还在呼吸的壳子，机械地重复着，等着真正死去的那天到来！
但此刻他的心脏在跳，跳得他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冲动从心底缓慢地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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