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圣上，何明风何大人呈上来的八百里加急！”
百官心底皆是微微诧异。
何明风西行不过月余，一路稳步查弊、循序布局，素来沉稳有度、谋定后动，极少动用八百里加急。
今日紧急传折，必然是查出了撼动根本的滔天巨弊。
御座之上，林靖远身着玄色龙纹朝服，身姿挺拔、气度威严，面容沉稳冷峻。
听闻是何明风加急密折，他眼底微动，抬手沉声吩咐：“呈上来。”
内侍快步上前，将密折恭敬递至御案。
林靖远垂眸展阅，起初神色平静、从容淡然。、
可目光随着奏折字句缓缓下移，面色一点点沉凝、一寸寸变冷。
从潼关守军双标敷衍、熟商免检、纵私放行，到军械库房常年失养、大半刀枪锈蚀、箭矢腐朽、铁备废空。
再到历年朝廷专项拨付的军备养护银两、防潮耗材、修缮物资被层层克扣、层层贪墨、挪为私用。
账面年年充盈、库房年年虚空，西北边防数十年系统性溃烂、军政废弛的真相，字字刺目、句句惊心。
奏折末尾，何明风一句总结振聋发聩：“承平日久，文武怠惰，边关无战而废防，士卒无练而废武，官银常领而军备常空。”
“西北之弊，不在一隅一人，而在体系溃烂、上下欺瞒，长此以往，国门无盾、西疆无防，国本危矣。”
短短数语，道破数十年朝堂盲区、边关沉疴。
“啪——”
一声脆响，林靖远五指紧握奏折，重重拍落御案！
龙颜震怒、帝威爆发！
刹那之间，整座金銮殿温度骤降，肃穆威压席卷全场，文武百官齐齐心头一凛。
无人敢抬头呼吸，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林靖远眼底寒芒凛冽，声音低沉厚重，裹挟着滔天怒火与极致失望，回荡大殿之上。
“朕年年拨银、岁岁发粮，耗费国库无数，供养边关守军、修缮要塞军械、储备守城军备！”
“朕以为西疆壁垒森严、雄关稳固、军械充盈、边防无虞，万万想不到！”
“举国重防、天下第一雄关潼关，竟是一副外光内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空壳子！”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视下方文武。
“守军不查私贩、不整军备、敷衍值守、混差度日！”
“边关官吏层层克扣、年年欺瞒、虚领公银、蛀空边防！”
“无战事便废军备，无狼烟便怠职守，这便是我大靖养兵数十年、耗银千万的边关防务？！”
满朝文武人人垂首屏息、噤若寒蝉，无人敢出一言辩驳。
此前朝堂之上，不少边关将领、地方督抚年年上报西北安稳、军备充盈、防务整肃，岁岁邀功请赏、申领银两。
今日何明风一纸加急密折，直接撕碎了所有人粉饰太平的谎言，戳破了数十年朝堂自欺欺人的太平假象。
林靖远怒火难平，沉声冷斥。
“欺君罔上、蛀空国防！此弊不除，西疆不安、社稷不稳！”
他当即目光凌厉，沉声发令。
“传朕旨意！即刻选派重臣赶赴潼关，彻查军械亏空、银两贪墨、守军废弛一案！”
“肃清潼关吏治军纪，严究历年经手官吏、守将、库房主事，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务必整肃边关风气、重固西疆防线！”
旨意落下，朝堂一片肃然。
百官心头各有思量。
西疆积弊数十年、盘根错节、利益链根深蒂固，牵扯边关武将、地方文官、层层权贵，错综复杂、极难彻查。
前去督办，查得太深则得罪满朝势力、搅动朝堂动荡。
查得太浅则辜负圣恩、难平帝怒，是一桩费力不讨好、凶险极大的苦差、险差。
一时间，文武百官无人敢贸然出列接旨。
就在朝堂沉寂、无人应声之际，一道身影，缓缓从文臣队列之中跨步而出。
裴晗已经须发半白、两鬓染霜了。
身形虽不复壮年挺拔，却依旧腰背端正、风骨凛然。
一身朝服整洁肃穆，眉眼沉淀数十年风霜历练，目光清亮、沉稳睿智，不怒自威。
裴晗与何明风乃是朝野皆知的忘年至交。
何明风年少成名、智谋卓绝、初心赤诚。
裴晗惜其才、敬其骨，多年悉心提点、默默扶持。
何明风敬其风骨、重其恩德，二人亦师亦友、相知相惜、肝胆相照。
此次何明风孤身西行、独闯西北迷局、深挖数十年巨弊，一路步步凶险、阻力重重。
裴晗远在京华，时时牵挂、日夜忧心。
如今听闻潼关惊天弊案、知晓挚友孤身深陷西疆乱局、独对盘根错节的边关巨蠹。
裴晗再也按捺不住，毅然出列请命。
他跪地叩首，字字赤诚：“陛下，臣愿请旨，亲赴潼关！”
“臣虽年迈体衰，然半生在外、熟知防务积弊。”
“西北盘根错节之利益链、文武勾结之旧俗陋习，臣尽数知晓。”
“何明风一人西行，虽智谋无双、秉公无畏，终究年少势单、身处局中，前路巨蠹暗藏、阻力重重。”
“臣愿西行，助其一臂之力，帮他肃清潼关乱象、彻查军备巨弊、斩断贪腐链条、规整边关军纪！”
“臣定与何明风同心协力、里外呼应，扫尽西北数十年沉疴积弊，重振西疆边防，为陛下固山河、安社稷！”
“纵使辛劳跋涉、历尽凶险，臣亦万死不辞！”
一番请命，字字恳切、句句赤诚，坦荡无私、风骨铮铮。
满朝文武皆是心头震动。
谁都清楚，裴晗本可安居朝堂、安享尊荣、安稳终老。
无需远赴千里险地、趟西北浑水、直面一众盘根错节的权贵势力。
可他为了朝堂清明、为了边关安稳，更为了扶持挚友、不负初心，甘愿远行、以身赴险。
御座之上，林靖远望着裴晗，眼底震怒渐敛。
他知道裴晗品性忠诚、老练稳重，更知晓他与何明风的忘年情谊。
二人一老成持重、一新锐锐利，一熟朝堂旧弊、一破边关新局，联手搭档，便是最稳妥、最锋利的治乱利刃。
林靖远微微颔首，语气郑重威严，沉声准奏：“准奏。”
“朕赐你钦差副使之权，持节西行、便宜行事！”
“可就地调遣边关兵马、核查文武官吏、封存账册物证、处置涉案人员，凡阻碍查案、徇私包庇、顽抗不尊者。”
“先斩后奏、无需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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