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瞻即刻取来库房历年军备台账、申领记录、损耗明细，当场就地对照实地清点、逐笔核验。
账面登记清清楚楚、完美无缺。
现存腰刀一千二百柄、长枪八百杆、箭矢十万支、守城铁器千余件。
年年足额申领、年年报备完好、年年账满库足。
可实地逐一清点核验，完好可用的军械不足三成。
剩余尽数锈蚀废损、彻底报废，账上充盈足额、库里虚空破败。
账实严重不符、差额触目惊心、漏洞骇人听闻。
“年年足额申领养护银两、换新耗材、防潮物料，文书报备尽数完好无损。”
陆瞻指尖划过一页页虚假账目，语气愈发冷冽严肃。
“可库房常年无人通风、无人防潮、无人修缮、无人更替。”
“公银照领、公材照耗、公职照混，军备只存账面、不存库房，只报虚数、不做实功。”
听闻动静，值守库房的主事急匆匆赶来，见钦差众人面色沉冷、军械散落一地。
瞬间脸色惨白、心慌气短，连忙上前仓促辩解，试图搪塞脱罪。
“大人明鉴！近年天下承平、边关数十年无战事，军械常年封存不动、久置不用，难免受潮氧化、自然锈蚀！”
“此乃天时损耗、无可奈何，绝非我等懈怠失职！”
“自然损耗？”
何明风目光骤然冷冽，字字诛心，当场戳破对方拙劣的谎言。
“朝廷年年专项拨付军械养护银两、岁岁下发防潮木炭、修缮油漆、更替耗材。”
“库房本就该开窗通风、定期翻晒、除锈上油、逐年更替。”
“依规养护之下，军械可数十年完好可用。”
“何来大面积尽数锈蚀、全员废损的自然损耗？”
何明风步步紧逼，冷声定论。
“所谓久置损耗，不过是尔等懒政怠工、疏于职守、克扣公银、贪墨耗材、虚领俸禄的遮羞托词罢了。”
谎言被彻底戳穿，库房主事瞬间面如死灰、垂首无言，再无半分辩驳底气。
赵定山望着满库废铁，神色凝重。
“大人，这绝非潼关一城一地的私弊，是整个西北边防的通病沉疴。”
“边关无战事，边军无操练，库房无养护，官吏无督查。”
“从上到下、层层效仿、人人偷懒。”
“年年申领军备银两、耗材物资，或是各级官吏层层克扣贪墨、中饱私囊，或是挪作他用、挥霍浪费。”
“军备常年只领不补、只存不修、只报不实，账面年年充盈、库房年年虚空。”
“数十年日积月累，早已溃烂入骨。”
“从内地州县官仓亏空，到中原官商走私牟利，再到基层驿站废弛、边关军械虚空，整套西北军政边防体系，早已层层溃烂。”
真定官仓亏空，是民间粮储根基溃烂。
洛阳官商私贩资敌，是地方吏治商贸溃烂。
函谷驿馆躺平敷衍，是基层公务体系溃烂。
而今日潼关军械锈蚀、账实虚空、防务废弛，是军国边防、军政根基的彻底溃烂。
这早已不是个别官吏的贪懒小过、一地一时的细微弊病，而是盘踞整个西北军政、贯穿数十年的系统性沉疴巨患。
文官贪粮、武官贪饷、基层躺平混差、上层牟利分赃。
边将靠走私资敌暴富、官吏靠渎职包庇获利、兵卒靠敷衍懈怠度日。
堂堂国家边防重镇，形同虚设、岌岌可危。
何明风望着满库锈蚀废铁，眼底往日的温和从容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沉凝肃穆。
他深知，眼前所见，仅仅是冰山一角，前路陕甘、河西、哈密的溃烂，只会更深、更黑、更毒。
何明风不再迟疑，当即沉声落下雷霆指令。
“即刻查封潼关所有军械台账、入库出库记录、历年申领文书、损耗报备档案，全数封存、原地留证，严禁涂改、销毁、挪移。”
“封锁整座军械库房，暂停一切物资异动。”
“拘拿库房主事、守备管带、账册经办小吏、值守兵卒，全数隔离分房候审。”
“逐笔核对历年军备公银流向、耗材领用明细、损耗报备实情，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潼关军备虚耗锈蚀、防务废弛、虚领公银一案，并入西北通敌巨案。”
雷霆命令落下，在场所有潼关守备官吏、库房差役尽数惶恐垂首、浑身战栗，无人敢言、无人敢动。
先前死板刻板、死守虚礼的守城校尉，此刻终于彻底幡然醒悟。
眼前这位年轻钦差，绝非只会拘泥礼法、游走流程、沽名钓誉的寻常巡查重臣。
他一路西行、一路暗访、一路严查、一路破弊。
所过之处，但凡贪腐、懒散、虚功、渎职、包庇，尽数连根拔起、深挖彻查、绝不留情。
一座潼关，看似只是守备松懈、军械锈蚀的细微防务弊病，实则是西北边防崩塌、军政溃烂最有力的铁证。
前路关山万里、陕甘在前、河西渐近、哈密深藏黑幕，层层关隘、处处军镇。
内里盘踞的利益链条、溃烂弊病、滔天黑幕，远比潼关所见更为凶险可怖。
何明风思忖片刻，一旦西疆有事、外敌叩关，这座天下第一雄关无甲可用、无兵可守、无械可战。
中原腹地将彻底门户大开、岌岌可危。
何明风当机立断，连夜亲笔草拟密折。
将潼关所见所查、军械大半锈蚀废损、历年军备银两被层层克扣、守军双标敷衍、边关防务系统性溃烂的全部实情，字字据实、句句刻骨写入奏折。
加盖钦差御印，交由最快驿传，以八百里加急飞驰入京，直达御前。
千里山河，驿马飞驰，日夜兼程。
时值早朝，天光朗朗，金銮殿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朝衣整肃、佩玉铿锵。
连日朝堂平稳，无大战、无大乱、无巨弊，百官循例奏事、有条不紊，朝堂气氛平和松弛。
人人皆以为天下承平、四海安稳，西北不过是偶有细碎商事乱象，无伤国本。
无人预料，一场席卷西北军政、震动朝堂根基的惊天风暴，已然从千里关外吹至帝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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