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影像，像一帧帧冰冷的烙印，反复灼烧着林凡的神经。
虚空中那个挥拳的背影，与记忆里骑着共享单车，为他递上一杯温牛奶的背影，疯狂地撕扯、重叠。一边是神，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毁天灭地的伟力，一边是笨拙而温暖的关爱。
剧痛从心脏最深处传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背叛感。
【先知】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耳边低语：“杀了他，继承你父亲的荣耀，这才是你的宿命。”
“宿命？”林凡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块碎玻璃。他缓缓抬起头，那双一直有些躲闪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先知】和雷刑都无法理解的火焰。
那不是对力量的渴望，而是被触及底线后，最纯粹的愤怒。
“你懂什么！”一声压抑许久的怒吼，从林凡的胸腔里爆发出来，震得整个工厂嗡嗡作响，“我爸才不是这样的人！我爸他……他会因为项目报告被驳回而发愁，会为了省几块钱交通费而满头大汗！他才不是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疯子！”
话音未落，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先知】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没有攻击雷刑，也没有反驳【先知】，而是猛地转身，张开双臂，像一头护崽的幼兽，死死地挡在了那个已经吓得失禁的混混身前。
“想动他，”林凡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惊愕或轻蔑的脸，“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全场死寂。
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家伙疯了吧？”
“为了一个凡人垃圾？他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哈，归墟的残党就教出来这种圣母婊？”
雷刑脸上的狞笑，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他感觉自己被羞辱了。被一个他眼中的新人，用最愚蠢、最不可理喻的方式，当众打了一记耳光。
“找死！”
他懒得再废话。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狂暴的闪电链，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咆哮着撕裂空气，直奔林凡的后心！
他要当众处决这个叛逆者，用最惨烈的方式，来维护“新神”的威严。
电光照亮了林凡决绝的脸。生死一瞬间，他没有硬抗。石猛那粗犷的声音，仿佛跨越时空，在他脑海中炸响——“你小子那股劲儿，叫‘混沌’！不是让你拿去跟人硬碰硬的！混沌是无序，是变化，是创造一切可能！用你的脑子！”
脑子！
混沌！
林凡福至心灵。他没有将体内那股淡金色的力量凝聚于身后去防御，而是做了一个更疯狂的决定。
他猛地一跺脚！
咚！
整个人的力量，连同体内那股并不算强大、却精纯无比的混沌之力，以一种极度不稳定的方式，毫无保留地灌入了脚下那片饱经沧桑的水泥地！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下一秒，一场诡异绝伦的“规则紊乱”发生了！
滋啦啦——！工厂顶棚的老旧日光灯开始以一种癫狂的频率爆闪，发出的光芒忽明忽暗，时而是惨白色，时而又变成了诡异的绿色和紫色。
那道本该贯穿林凡心脏的闪电链，在半空中诡异地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像一条喝醉了的蛇，轰隆一声，结结实实地劈在了远处的墙壁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我的火！”一个觉醒者骇然尖叫。他指尖原本跳跃的火苗，突然变成了一捧晶莹的冰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我的石头飞不起来了！”另一个试图用念力浮空的人，发现他脚边的石子只是徒劳地抖动，像是被无形的胶水粘在了地上。
一时间，所有觉醒者逸散在空气中的能量场，都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发生了剧烈的连锁反应。火焰失控，冰霜乱冒，微风变成了巴掌，电弧在金属货架上乱窜。
整个工厂，变成了一场盛大的、滑稽的、致命的马戏表演。
“走！”
趁着这片前所未有的混乱，林凡一把扛起那个已经吓傻的混混——比想象中沉得多——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洞开的大门狂奔而去。
他的力量不强，但他的力量，是所有规则的“天敌”。
在混乱的中心，所有人都在手忙脚乱地控制自己失控的力量，只有两个人没有动。
雷刑死死盯着林凡消失的背影，那张桀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夹杂着惊疑与忌惮的复杂神情。
而【先知】，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这场闹剧与他无关。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那张银色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冷静、理智，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面孔。他对着领口一枚不起眼的微型通讯器，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如同汇报工作般的语气，低声说道：
“母亲，测试结束。目标在血脉诱导与生死威胁之下，依旧选择守护‘人性’的底线，并未被力量异化。他……通过了您的考题。”
……
林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个一百多斤的累赘拖出几条街，扔在路边，然后又怎么回到家的。他只觉得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肺部像是着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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