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长矛,是“终结”的实体。
它从神庭之主的手中诞生,便已抵达了林渊的眉心。
因果被撕裂,时间被洞穿。在它面前,联合舰队那悲壮的、由无数生命与炮火构成的战场,仿佛成了另一幅无关紧要的画卷。它不在这个维度上飞行,它只是修改了“终点”的坐标。
“混沌号”舰桥内,叶倾城脸上的血色,在看到那长矛出现的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面前的战术光幕上,所有的数据流都凝固了,只剩下一个代表着“绝对命中”的、刺眼的红色警示。
无法拦截,无法规避,无法理解。
那是神明的攻击。
赵寻手中的战矛嗡嗡作响,那不是战意,而是源自混沌本源的恐惧。他能感觉到,那柄黑色长矛上所附带的法则,是“归一”的反面,是宇宙诞生之前,那片真正“虚无”的意志。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瘟疫,瞬间感染了每一个目睹此景的生灵。他们用生命与热血,好不容易为林渊争取到的最后一步,就这样,要被这不讲道理的一击,彻底抹去。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刹那。
“吼——!”
一声粗犷、憨厚,却又带着无边怒火的咆哮,通过公共频道,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战场右翼,那台早已伤痕累累,半边身子都被打烂的巨大机甲“泰坦”,突然调转了方向。它放弃了与神国中那些杂兵的缠斗,引擎喷口爆发出不详的、远超负荷的暗红色光芒。
驾驶舱内,岩石领主铁臂那巨大的岩石身躯上,裂痕遍布,灵魂之火明灭不定。他看着主屏幕上,那道贯穿了整个战场的黑色流光,又看了一眼侧屏上,林渊那个决绝的背影。
他的脑海里,没有复杂的战术,没有生死的恐惧,只有一个最简单的念头。
老大要去的地方,谁也不能拦。
“铁臂!回来!”叶倾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尖锐的嘶吼。
铁臂咧开他那岩石构成的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不舍,有憨直,更有发自内心的骄傲。
“叶指挥,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老大救了俺们岩石一族,给了俺们一个家。他说过,战争结束了,要带俺们去一个好地方,天天有打不完的架,喝不完的酒。”
他猛地一拉操纵杆,将机甲所有的能量,全部灌入了推进系统。
“俺想……俺可能等不到了。”
“老大!你答应过要带我们回家!俺……先走一步!”
伴随着最后的吼声,“泰坦”化作了一颗蛮不讲理的、横冲直撞的赤红色流星,精准地,冲向了那柄黑色长矛的必经之路上。
他没有躲,他是在“撞”。
神庭之主那高高在上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祂无法理解。
为什么总有这种蝼蚁,愿意用自己那毫无意义的生命,去阻挡注定的“终结”?
长矛与“泰坦”,在虚空中相遇了。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台由宇宙中最坚硬的岩石与合金打造的、重达亿万吨的巨大机甲,在接触到黑色长矛的瞬间,就像是靠近烙铁的冰块,从撞击点开始,无声地、迅速地分解、气化、湮灭。
装甲、骨架、线路、能量核心……一切物质都在那股“寂灭”法则下,被还原成了最基础的粒子,然后归于虚无。
铁臂的身影,连同他最后的咆哮,一同消失。
然而,就在“泰坦”被彻底抹去前的最后一刹那。
铁臂按下了那个红色的、他早就准备好的按钮。
机甲核心,自毁!
轰——!!!
一朵无比璀璨、无比炽烈的能量烟花,在那死寂的黑暗宇宙中,悍然绽放!
那是以岩石一族整个文明的希望,以一位领主全部的生命与忠诚为燃料,所点燃的、最后的烟火。
这朵烟花,依旧没能伤到黑色长矛分毫。
但是,它那狂暴的、不讲道理的能量冲击,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强行地,将那柄本该精准命中林渊的长矛,震得偏离了原本的轨道,一丝一毫。
嗤——!
黑色长矛擦着【因果之眼】的光晕边缘,射入了无尽的虚空深处,消失不见。
“干得漂亮……铁臂……”赵寻喃喃自语,血红的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涌了出来。
全舰队的通讯频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片因为剧烈爆炸而扭曲的空间,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憨厚的大个子,咧着嘴冲他们笑。
一击未中。
神庭之主,被彻底激怒了。
“杂碎——!!”
祂那庞大的、由无数星系残骸构成的神国本体,开始剧烈地翻滚。一个无法用尺度丈量的巨口,在神国的中央缓缓张开。
巨口之中,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片比黑洞更深沉、更纯粹的“无”。
那是“终结吐息”。
足以将眼前这片战场,连同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一同打回混沌状态的,终极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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