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熵？”
这两个冰冷到极致的词，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林渊的脑海。
他想起了青阳城的血战，想起了联合舰队的悲歌，想起了那些在终焉之地，为了给他换取一线生机而化作宇宙尘埃的战友与战舰。无数面孔在眼前闪过，他们的牺牲，他们的不屈，他们对未来的期盼……到头来，只是一个冷冰冰的实验数据？只是一场为了对抗“熵增”而上演的、注定悲壮的戏剧？
一股难以遏制的狂怒，从他灵魂深处轰然炸开！
“这就是你们的答案？！”
他暴喝一声，积蓄了混沌神力的一拳，毫无保留地轰向了那幅描绘着宇宙生灭的终极壁画。他要砸碎这该死的“因”，撕烂这操纵一切的“果”！
然而，拳头穿透了过去。
那足以崩碎星辰的力量，在接触到壁画的瞬间，就如同泥牛入海，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规则彻底消解、抚平，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老者静静地看着他，微微摇头：“愤怒在此处毫无意义，领航者。这便是‘因果’的规则，一切激烈的‘果’，都会被追溯、消弭于最初的‘因’。”
林渊的拳头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缓缓收回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想起了还在外面焦急等待的赵寻、叶倾城，想起了他们托付给自己的信任与生命。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得到真正的答案，才能找到破局的生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中翻腾的血海，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老者。
“‘归一’，究竟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他一字一顿地问，声音沙哑，“祂们为什么要进行这个实验？”
老者似乎对他的冷静并不意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归一’，并非你我认知中的个体生命，而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意志集合体’。至于祂们为何如此……”老者叹了口气，目光望向那无尽的光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萧索。
“因为，祂们所在的维度，或许也已经走到了‘存在’的尽头。为了探寻‘存在’本身的终极意义，为了找到超越‘终结’的答案，祂们才创造了这个从‘无’到‘有’的宇宙。祂们想观察，这个宇宙最终是会遵循定数，在‘熵’的引导下回归于‘无’——也就是你们所面对的‘神庭’；还是能够……诞生出超越‘存在’与‘虚无’本身的、全新的‘奇迹’。”
这番话，比之前任何景象的冲击都更加巨大。
林渊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这个答案，比他想象的更加宏大，也更加的冰冷、更加的……绝望。
他们的一切，不过是更高维度生命为了自救，而进行的一场宏伟实验。他们连棋子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培养皿中的菌群，被观察着，等待着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奇迹”。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让他恐惧的问题。
“那我呢？”
“我，林渊，领航者……又是什么角色？”
“是祂们为了让这场戏剧更精彩，特意选定的演员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的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如果连他的意志、他的反抗，都只是被设定好的程序，那他与神庭之主，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这一次，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林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无比复杂的情感。那里面，有看着实验品挣扎的悲悯，有对弱者敢于挥拳向天的敬佩，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跨越了无数轮回的……期待。
“不，你不是演员。”
老者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是这个实验中，最大的‘变量’。”
“你是‘归一’为了对抗必然到来的‘熵增’，为了打破这个绝望的闭环，所投下的……最重要的一颗‘种子’。”
“你所承载的，正是那个‘奇迹’诞生的一切可能性。”
“你，是这个宇宙，唯一的‘希望’。”
轰——！！！
林渊的心神剧震！
希望？
变量？
从一个可悲的棋子，一个被观察的实验品，瞬间被提升到了关乎整个宇宙命运的“希望”的高度！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原来，他不是被动的承受者，而是主动的破局者！原来，他所做的一切，并非毫无意义的挣扎，而是在为这个宇宙，争夺一个全新的未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却又无比坚定的使命感，瞬间冲垮了之前的失落与悲哀，在他的胸膛中熊熊燃烧！
然而，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际，老者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来自九幽的寒冰，将他所有的火焰，瞬间浇灭。
“但这份希望，无比沉重。”
老者的语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悲哀。
“因为，你所承载的，并不仅仅是你自己的命运，还有……前面八次失败轮回的，所有重量。”
老者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并不是第一个‘林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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