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联合舰队，像一群疲惫的迁徙兽，停泊在一片无名星云的庇护之下。星云的光芒柔和，映照着每一艘战舰上狰狞的伤痕。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一场惨烈的胜利，最终却成了为他人作嫁的闹剧，这份沉重而荒诞的现实，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旗舰“混沌号”的舰桥上，林渊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他的身后，是那幅由六大圣物投射出的，指向未知宇宙深处的终极星图。
“神庭之主醒了，逍遥王吞噬了太子。无论他们谁最终胜出，对我们而言，结局都一样。”林渊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我们不可能战胜一个真正完整的、执掌宇宙法则的神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所以，我们不打了。”林渊转过身，指向那片名为【终焉之地】的星图坐标，“我们去掀桌子。”
他看着众人，从叶倾城冷静的脸庞，到赵寻布满血丝的双眼，再到铁臂那闪烁着数据流的独眼，最后是石猛那沉默而坚定的轮廓。
“重启归墟，让整个宇宙的法则重归混沌。这才是我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热血的动员。当“重启宇宙”这个疯狂到极点的目标，从林渊口中如此平淡地说出时，一种别样的、破釜沉舟的决绝，反而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妈的，”铁臂的机械臂狠狠一砸扶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老子早就看这个破宇宙不顺眼了！重启！必须重启！这次的初始设置里，必须给老子加上三头六臂和无限弹药！”
这句充满赛博格风格的抱怨，让凝重的气氛稍稍一松。
赵寻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要别把老子也一起重启格式化了就行。”
“出发吧。”叶倾城推了推眼镜，“去终焉之地。”
最后的远征，就此开始。
数万艘经过紧急修复的战舰，组成了一支沉默的钢铁洪流，调转船头，驶向了那片连神庭星图上都未曾标记过的未知虚空。
航行是枯燥且漫长的。
舷窗之外，是永恒的黑暗，偶尔有早已死亡的古老星辰残骸，如同巨大的墓碑，无声地从舰队旁飘过。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一天，一月，仿佛都只是舰船引擎单调嗡鸣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音节。
林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舰桥的中央，静静地凝视着那六大圣物融合而成的光球。他能感觉到，随着舰队不断向着终点前进，六种本源力量的共鸣正变得越来越和谐，越来越紧密。那幅星图，也不再仅仅是一幅地图，它像一个活物，在林渊的感知中，散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的“呼唤”。
不止是他。
航行的第三个月，一种奇妙的变化，开始在整个舰队中蔓延。
一名正在擦拭武器的巨汉老兵，看着舷窗外的虚空，眼角忽然滑下两行泪水。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只觉得心中那块积压了百年的、关于故乡沦陷的伤疤，正在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
食堂里，来自不同文明、语言不通的战士们，竟不约而同地哼起了同一段旋律。那是一段他们从未听过的、简单而安详的童谣，哼唱时，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宁静与归属感。
仿佛漂泊了亿万年的游子，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就连铁臂那台时不时会爆出一两句粗口的旗舰主机，都变得安静了许多，逻辑回路的运转指示灯，闪烁着柔和的蓝色光晕。
“林渊，这不对劲。”叶倾城走到他身边，秀眉微蹙，“这种感觉太‘完美’了，像是被算法优化过的幸福，完美到虚假。”
她调出一份舰队成员的生理与心理状态综合报告，递给林渊。
“你看，所有人的压力指数、焦虑水平，都在以一种不正常的曲线下降。这不是劫后余生的放松，这更像是一种……被强行植入的、无差别的精神麻醉。”
林渊的目光从光球上移开，他当然也察觉到了。这种感觉，就像在最疲惫的时候，躺进了最柔软的床铺，让人只想沉沉睡去，再也不要醒来。
太安逸了，安逸得像一个陷阱。
也就在此时，遥远的、已经化作一片法则风暴废墟的中央神域。
那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神庭之主，坐在残破的神座之上，他与逍遥王的战斗显然还未结束，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亿万光年的时空，精准地落在了那支正在向着【终焉之地】前进的舰队上。
那张由秩序构成的、本应毫无表情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在看一出早已知晓结局的戏剧般的讥讽。
他没有追击，甚至没有丝毫阻止的意图。
……
又过了数月的航行。
当六大圣物所化的光球，其光芒璀璨到极致时，舰队前方那片亘古不变的黑暗，终于出现了扭曲。
“元帅！我们抵达了星图标记的终点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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