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声音，如同鬼魅的余音，在通讯频道里彻底消失。但那份名为“英雄的迷茫”的剧本，却像一根淬了剧毒的刺，精准地扎进了联合舰队的心脏。
林渊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混沌号”的舰桥，他搜魂带回的，不仅仅是银爪族首领那绝望的记忆，还有一份冰冷刺骨的现实。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主屏幕上那一片片代表着盟友舰队的绿色光点。
气氛，已经变了。
那片璀璨的星河，不知从何时起，变得不再那么紧密。各个种族的舰队，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下意识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炮口依旧指向前方那片死寂的虚空，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每一艘战舰的雷达，都分出了一部分算力，悄悄锁定着身旁的“盟友”。
信任，这件在宇宙中比稀有金属更珍贵的东西，在刚刚那场绚烂的爆炸中，碎了。
旗舰的舰桥内，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去看林渊的脸，也没有人敢去讨论刚刚的背叛。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大家庭在围炉夜话时，其中一个成员突然拔刀，捅伤了最受敬重的长辈。剩下的，只有尴尬、恐惧，以及无声的猜忌。
“滴。”铁臂的投影闪烁了一下，一行小字在他的数据栏里飞速滚过。
【情绪分析：恐惧指数78%，猜忌指数91%，联盟凝聚力下降至32%，低于预警阈值。】
【战术推演：若遭遇同等规模敌军，我方战败概率……99.9%。】
【系统建议：……建议无效。逻辑无法修复人心。】
这串冰冷的数据，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都更能说明问题。铁臂的独眼闪了闪，最终还是选择保持沉默。有些仗，不是靠计算就能赢的。
终于，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被一道通讯请求打破。是赵寻。
“林渊，开个会吧。”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那份沉稳之下，是压抑着的剑鸣。
“混沌号”的战略会议室内，联合舰队所有达到指挥官级别的首领，以全息投影的形式，悉数到场。
座椅还未坐满，气氛就已经凝固到了冰点。
最先爆发的，是一名来自“巨岩族”的指挥官。他形如山岳，浑身由黑色的岩石构成，双眼中燃烧着熔岩般的怒火。
“砰！”
他巨大的岩石手掌狠狠拍在合金会议桌上，整个桌子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提议，立刻对所有非核心盟友进行内部审查！缴械！将他们全部隔离看管！”他的声音如同两块巨石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暴戾，“我不管他们有什么理由！背叛就是背叛！我绝不允许我的战士们，在冲锋的时候还要担心背后的刀子！”
这番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缴械？凭什么！”另一名来自“羽人族”的指挥官立刻站了起来，他身姿优雅，但此刻脸色却涨得通红，“格鲁什，你是在怀疑我们所有人的忠诚吗？银爪族的背叛，不是我们的错！”
“不是你们的错？谁能保证你们当中没有第二个银爪族？”格鲁什咆哮着，熔岩般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太子能用母星威胁他们，就能用同样的方法威胁你们！”
“你……”
争吵声此起彼伏，整个会议室乱成了一锅沸粥。猜忌、愤怒、恐惧，这些负面情绪如同病毒般扩散，每个人看身边盟友的眼神都变了味。
“够了！”
一个声音尖锐地响起，是一名来自“晶体族”的指挥官，他的身体由纯粹的水晶构成，思维方式以绝对的理性着称。“争吵毫无意义。目前的局势已经超出了常规战争的范畴。我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个能精准预知我们每一步行动、并能随意操控棋子的神。”
他顿了顿，水晶构成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刻撤退。这不是怯懦，是止损。这已经不是一场战争，这是太子为我们准备好的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我们继续前进，只会让我们像傻瓜一样，按照他写好的剧本，一步步走向灭亡。”
“撤退？”铁臂那金属质感的声音响起，他的投影环视一圈，“我们还能撤到哪里去？整个宇宙都在他的棋盘上，我们退一步，他只会把棋盘的边界，再往后画一格而已。”
“那也比在这里自相残杀，然后被当成烟花一样放掉要好！”
“懦夫！”格鲁什再次咆哮。
“这是理性！”
会议室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几名指挥官的投影已经因为情绪激动而开始闪烁，法则的气息在空气中碰撞，仿佛下一秒就要真的动起手来。
联盟，在成立以来最辉煌的时刻，也迎来了最严峻的分裂危机。
林渊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他看到了格鲁什的愤怒，也看到了晶体族指挥官的理智与绝望。他知道，他们说的，都有道理。这正是太子最高明的地方，他没有直接动手，只是轻轻地推了一把，就让这艘凝聚了无数希望的巨轮，自己撞向了名为“猜忌”的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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