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冰冷刺骨，仿佛有一条无形的毒蛇，正顺着时光的长河，悄然游弋到他的脖颈旁，吐着致命的信子。
林渊猛然从那“因果之网”的宏大视角中挣脱出来，意识回归现实，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会议室内压抑的空气似乎并未改变，石猛依旧在为找不到方向而烦躁地挠头，叶倾城正低头思索着舰队的下一步，赵寻则沉默地分析着那片战场坟场传回的零星数据。
一切如常。
可林渊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我们被盯上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室内刚刚因“乱因石”而升起的微弱火苗。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老大，你说什么？”石猛一脸困惑地望向舷窗外那片死寂的星空，“后面……什么都没有啊。”
叶倾城也皱起了眉，她的军用灵能探测仪早已将周围数个天文单位的区域扫描了无数遍，除了那些冰冷的战舰残骸，连一颗陨石都没有。她走上前，语气带着一丝不解：“不可能。苍玄的舰队已经全军覆没，我们撤离时抹除了一切空间航行痕迹。神庭就算反应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锁定我们。”
这是军事上的铁律，是星际航行的常识。
然而，赵寻却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渊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忌惮与某种宿命感的凝重。
“常规手段确实不行。”赵寻的声音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有一种……例外。”
他走到主控光幕前，调出神庭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组织架构图，手指在其中一个被标注为最高机密的灰色区域上，重重点了一下。
“神庭，天机殿。”
这三个字一出，会议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啥玩意儿？”石猛凑了过去，看着那陌生的名词，“又是个什么鬼部门？”
“一个不参与正面搏杀，却比任何一支舰队都更可怕的部门。”赵寻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光幕，望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他那些残缺的记忆碎片正在被这个名字刺痛，翻涌不休，“他们不修炼杀伐之术，不锻造战舰法宝。他们只做一件事——推演天机，追溯因果。”
“这不就是个算命的吗？”石猛咧了咧嘴，“神庭还养活这种神棍？”
“如果这个‘神棍’，能通过你三天前吃过的一顿饭，推算出你现在所在的坐标，你还觉得他是神棍吗？”赵寻冷冷地反问。
石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赵寻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道：“天机殿的领袖，被称为‘天机祭祀’。传说那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他本身就是一件行走的‘因果律法宝’。只要你与这个世界产生了足够多的‘因果’，留下了足够深刻的‘痕迹’，他就能在浩瀚的因果之网中，像一名最顶尖的猎手，顺着这些痕迹，找到你的位置。”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一种比面对千军万马更令人心悸的恐惧，悄然抓住了每个人的心脏。那是一个看不见的敌人，用一种无法理解、无法防御的方式，在黑暗中凝视着你。
“他们追踪的不是船，不是舰队……”赵寻转过头，那双第一次出现剧烈波动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落在了林渊的身上。
“而是你，林渊！”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叶倾城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石猛也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一路走来……”赵寻的声音，像是在宣读一份无法更改的判决书，“在蓝星的每一次签到，每一次战斗；在灯塔城的每一次决策，每一次胜利；你与我们每一个人的相识，与这座城市，与这支舰队产生的每一份羁绊……这些，都是你与这个世界产生的‘因果’。”
“在天机祭司的眼中，这些因果，就是一条条清晰无比的路标，共同构成了一条通往你灵魂的……索命之路！”
整个舰队，再次陷入了绝境。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彻底的绝境。
因为这一次，敌人追踪的，是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只要林渊还在舰队之中，他们就如同黑夜中的一堆篝火，无论逃到宇宙的哪个角落，都只会为那看不见的猎手，指明方向。
“我……”叶倾城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让她说出让林渊离开的话，她做不到。可如果不这么做，整支舰队，数百万民众，都将因为他而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是一种何其残忍的抉择。
“他奶奶的！”石猛一拳砸在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大不了跟他们拼了！什么狗屁祭司，老子一斧子劈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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