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门口,秦胜男转过头来。
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有人往她嘴里塞了一颗没熟的橘子,酸得说不出话,又不方便吐出来。
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噗”。
是那个被贴了标签的参谋。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自己肩膀上那截胶布。
但肩膀依旧在抖,一下一下的。
其他三个“阵亡”人员齐刷刷看向苏婉宁,又齐刷刷看向罗中校,再齐刷刷低下去,动作整齐得像被人喊了口令。
他们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阵亡”的身份,脸上的表情翻译过来就四个字:这么勇的吗。
罗中校全看见了。他的兵在憋笑,他的参谋肩膀在抖,门口那个冷面女兵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这些人,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个转头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婉宁笑了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大悟:
“刚才你说什么来着——赵世铎自己跑了,把你留在这儿?”
她顿了顿。
“听你这口气,是个副的?”
罗中校的表情僵在脸上。他额角那道青筋跳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
这让他怎么答?
承认是副的,等于认了自己刚才骂赵世铎就是在发酸。
不承认——不承认还能说什么?
说“我不是副的我是正的”?那赵世铎往哪儿搁。
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答都是个坑。
而对面这个女兵问完这句话之后并没有等他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用一种“你慢慢想,不急”的眼神看着他。
罗中校在这一刻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嘴碎的人,果然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何青从笔记本上抬起眼,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
“看样子是个副的,还挺不服气。”
帐篷角落里,那四个“阵亡”人员不约而同地把脑袋往领口里缩了半寸。他们现在只想在地上找条缝——
不是为自己,是为罗中校。
一个活着的上司被几个女兵当面拆解,“阵亡”的下属还要被迫旁听。逃都逃不掉,毕竟他们已经“死”了。
这场面,都够吹好久的了。
罗中校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好像……被这群女兵给带偏了?
从头到尾都是在她们的节奏里。他一个中校,被一群女兵牵着鼻子走,传出去像话吗?
不行,得把场子找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子里翻库存。军长发火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来着?
不是嗓门大,嗓门大那是营长、团长那个级别的发火。军长发火是冷的,音量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人听了后脊梁发凉。
他试着把脸板起来。不对,太僵了。又试着微微眯眼,这个可以,有点意思了。
然后他把呼吸压慢,肩膀往下沉了半寸,想象自己是坐在军长办公桌后面。
肉眼可见的,他的脸色变了好几层。
先是震惊,像是刚发现这件事可以这么理解;然后是恼怒,最后是不可置信,总之,一个中校对违规行为应有的、义正辞严的愤慨表现出来。
等情绪堆到位了。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半度——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这个开头他觉得不错,有气势,有质问,像一个在演习规则框架内行使职权的指挥官该说的话。
他顿了顿,把音量往下压了压,学着记忆里军长那种“压着火跟你讲道理”的调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
“这里是野战医院。受演习特殊规则保护的,严禁攻击。你们——”
他在这里停了一拍,试图让下一句话更有分量。
“——这是在违规!”
说完,他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他自认为这段话发挥得相当不错。
开场有爆发,中间有停顿,结尾压在“违规”两个字上,掷地有声。他甚至能想象军长本人如果听到,大概会微微点一下头。
然后他看向苏婉宁,等着她脸上出现哪怕一丝慌乱。
帐篷角落里,那四个“阵亡”人员互相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头儿真是,这是被气疯了吧!?
苏婉宁轻轻笑了一声。
“野战医院?”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不提这个话题还好,一提她就来气。你们蓝军自个违规在先,现在倒讲起规则来了?
不就是气场吗,谁不会似的?
她直接站了起来,往前迈了一小步,微微眯起眼睛,直视罗中校。
那个眼神了参考了凌云霄的“清高孤傲”,用上了她的理解,清冷不是冷漠,是让对方在自己的沉默里先站不住脚。
“你还好意思提野战医院?”
语调用上了孟时序的“霸总”调调,不是用音量压人,而是用语气告诉你:这件事我说了算,你不服也得听着。
但她又在句尾收了一下,收得恰到好处,很像顾淮传闻中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桀骜:你以为我要吼你?不,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征途与山河请大家收藏:(m.20xs.org)征途与山河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