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从市中心一路向西,与密集的高楼大厦逐渐拉远,道路两旁的建筑从钢铁和玻璃过渡成了高耸的围墙和铁艺大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老式路灯。
车子拐过一道弯,减速,两扇对开的铸铁大门向内侧滑开,他们来到了齐家的公馆。
门后是一条长而笔直的车道,两边庄园的景色雨夜里看不细致,只能看到两侧高高的梧桐树。
路的尽头,三层高的石造洋馆轮廓从雨夜中浮了出来。
现代科技已经能让人随意在太空遨游,高效、快捷、批量生产,越是如此,复古就越成了贵族们追捧的奢侈品。只有不计人力成本地烧钱,才能体现出阶级的差距。
秦念看着窗外的公馆,脑海中转着这些念头,倒也不是对公馆现在的主人贬低,毕竟这房子年头摆在这儿,齐岁住进来才多久?
这人的档案秦念看过不止一遍,平民出身,从底层一步步爬到少将的位置,军功赫赫,风评极佳,履历干净,成长经历拿出来,随便挑一段都能写成畅销励志小说。
如果这个人没有在今晚把他带回家,秦念大概率会更高看他一眼。
车厢里没人说话,两个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一排空座位。秦念靠在窗边,一只手支着下巴,雨水落在皮质座椅上,没人在意。
“这里是我收回边境之后您赏赐的,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玻璃上映着齐岁的影子,金发蓝眼,澄澈的眼睛映着沉沉的夜色,似乎变得幽暗了一些。
秦念的视线从公馆上移开,在反射的影像里和齐岁的目光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相触。
“似乎有这么回事,你喜欢就好。”
齐岁笑了一下:“我很喜欢,正是因为是您的赏赐,才喜欢。”
“嗯。”
秦念瞥了他一眼,冷冷地应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回了窗外,车厢重新陷入沉闷的安静。
看不见的异空间中,一条白色的小蛇盘在空中,信子一吐一吐,小声嘀咕着:“天一大人,这个主人好冷淡啊!又冷淡又阴沉,简直比蛇还像蛇……你这样攻略真的有用吗?我感觉他根本就没反应啊。”
齐岁没有动嘴唇,只在脑海里面回答,语调平平。
“没有反应就是反应,沉默就是不排斥。而且,他平时也是这样的,只不过脸上多挂着一层笑,你不会真以为他在笑吧?”
二狗歪了歪蛇脑袋:“啊……?哦……”
它努力回忆了一下和秦念相处的记忆,它家主人是一个挺阳光开朗的人,除了偶尔发一点神经,有一点特殊的小爱好之外,也没有这么阴沉……好吧,那还真不一定。
二狗的尾巴尖哆嗦了一下,这也太吓蛇了!
“那您继续,我就不打扰了。”
小白蛇用尾巴卷起手机,“嗖”地一下缩回了自己的小房间,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悬浮车在公馆正门前停稳,车门滑开,凉风和细密的雨丝一起灌进来,但很快,又被一把伞挡在了外面。
秦念湿漉漉地走进这座豪华的公馆,雨水落在地板上,一路延伸到红毯边。
齐岁没叫人帮忙,领着这只浑身毛都湿了的小猫穿过门厅,上到二楼,推开一间浴室,在洗手台上放好干净的毛巾和浴袍。
秦念全程安静配合,不多问一句,洗完澡就理所应得地接过毛巾,穿上浴袍,等着齐岁来伺候他,把头发吹干。
他就那样站着,垂着眼睫,看起来疲惫又顺从,和几周前直播里那个意气风发、锋利得像一把出鞘战刀的Alpha殿下判若两人。
仿佛秦念真的如同舆论中所攻讦的那样,性别被揭穿之后,连那层凌厉的外壳也一并被剥去,他再也维持不住过往的伪装,承认了自己的软弱。
浴袍穿在身上,空得厉害,齐岁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了一眼。
肩线往下滑了半寸,腰带系紧之后腰身也细得过分,和几周前在直播上见到的模样相比下颌线更尖锐,身体也更消瘦。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饮食要调理,分量先从小份开始,不知道他有没有忌口,还是说和以前那样活的死的生的熟的来者不拒?还是先从以前比较偏爱的开始保险一些。
至于睡眠,那眼下浓重的青黑色,怕是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睡好,今天这一晚也不知道能不能睡踏实。
他的思维跑出去十万八千里,视线却一直落在秦念身上。
秦念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从浴室出来之后这眼神就没离开过他,从头发丝到脚踝,从上到下扫了不知道好几遍,仔细到令人发毛。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打量起今晚的住所。
深色的木质地板,一张宽大的四柱床,床头上放着一套睡衣,厚重的绛红色窗帘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房间另一边有一套沙发和书桌,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灯罩是浅浅的米色,透出来的光柔和得过分。
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意外的……没有什么让秦念反感的地方,除了背后的那道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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