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总有个穿绛紫袍、没有脸的人影,站在滔天的黄河水里,对我伸出手,重复着“堤坝……账本……替我……”
每次我都拼命喊:“替你娘!老子不干!”
然后惊醒,一身冷汗。
奇怪的是,每次拒绝之后,伤口的恶化就会暂缓一点,烧也退些。
我渐渐明白了,那“官念”和“因果”就像附骨之疽,还在试图侵蚀我,但只要我死守“不谋其政”的念头,坚决不接那份“职责”,它就没办法彻底把我变成“替身”。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我总不能一辈子跟个死鬼的残念较劲。
我得找到那个黑瘦汉子,问个明白,或者……想办法把这“因果”还回去,或者引到别处。
伤稍好一点,能走动了,我揣上剩下的银子,瘸着腿,开始暗中打听。
穿绛紫团花缎袍、缺小指的官员,近期落水的……
消息不难打听,毕竟算个新闻。
失踪的是个从六品的河槽判官,姓崔,负责稽查一段河工银粮,前些日子突然下落不明,家里报了官,但兵荒马乱的,也没人认真找。
都说他是卷了亏空银两跑了。
只有我知道,他死了,死在了龙门坳,死得不明不白,还“丢”了官位权责。
而那黑瘦汉子,我再也没见过,像蒸发了一样。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转机出现了。
那日我在茶棚歇脚,听两个穿号衣的漕丁嚼舌根。
一个压低了声音:“听说了么?新来的那位朱判官,接崔判官的缺,才三天,就魔怔了!”
另一个:“咋了?”
“天天念叨‘账不平’、‘堤要垮’,晚上不睡觉,跑到河堤上瞎转悠,还拿手去抠砖缝,指甲都抠烂了,鲜血淋漓的,说是检查工程质量!昨儿个差点一头栽河里,幸亏被人拉住。”
我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新来的判官……魔怔……检查河堤……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那崔判官被“剥”离的“官位”和未尽的“职责”,并没有因为我这个捞尸人的拒绝而消散,它就像个无主的幽魂,在寻找新的“宿主”!
谁坐上那个判官的位置,谁就可能被这残留的“官念”和“因果”缠上,重复崔判官的恐惧,甚至……走向类似的结局?
这才是“僭越者,代其职”的真正含义?
不一定非要像我这样直接接触尸体,只要坐上那个“位”,就有可能“谋”那份索命的“政”?
我寒毛倒竖,同时也感到一阵病态的解气。
活该!让你们争权夺利,坐那要命的位子!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如果坐上位置就会被缠上,那之前这个位子空悬的时候,怎么没出事?偏偏是崔判官死后,新来的才中招?
除非……那“官念”需要有个“引子”,或者有个“交接”的过程?
黑瘦汉子让我捞尸,是不是想用我这个捞尸人做“引子”,把崔判官的因果“过渡”给新判官?或者干脆让我顶缸,结果我没上当?
我越想越糊涂,也越想越怕。
这潭浑水,太深了。
我决定,最后再去一次龙门坳,远远看一眼,然后就离开这鬼地方,金盆洗手,再也不沾黄河边的事。
夜里,月黑风高,我鬼使神差地又撑船到了龙门坳附近,不敢进湾,只在外围远远望着。
黑黢黢的峭壁下,回水湾像一张巨兽的嘴,沉默地张开着。
看着看着,我忽然发现不对劲。
湾心水面上,不知何时,漂着一点幽幽的青光!
和那石棺里的光一模一样,只是漂在水面,随着漩涡缓缓转动。
青光映照下,隐约能看到,水里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在随着漩涡起伏,做着一种重复的、诡异的动作——弯腰,探手,从水里捞出什么东西,然后直起身,将捞起的东西“放”到旁边不存在的“岸上”,再弯腰,再捞……
像极了石棺底刻的那些小人!
而更远处,靠近峭壁阴影的水边,似乎还站着另一个黑影,一动不动,像在观看。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心全是冷汗。
那捞东西的水中人影,看轮廓……有点像那个新来的、魔怔了的朱判官!
他梦游到这里,在重复“打捞”的动作?打捞什么?崔判官丢失的“官责”?还是别的?
那观看的黑影……是谁?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大气不敢出,一点点往回缩,生怕被发觉。
就在我即将退入芦苇丛时,那站着的黑影,似乎微微侧了侧头,朝我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月光恰在此时穿透云层,惨白的光照在那黑影脸上。
黑瘦,死气沉沉,正是那个雇我捞尸的黑瘦汉子!
他嘴角,仿佛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是某种令人骨髓结冰的……期待?或者嘲弄?
我屁滚尿流地逃了,连船都差点划翻。
回到窝棚,我发了疯似的收拾东西,天一亮就要走,永远离开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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