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亮时,我听到了一个更骇人的消息:新来的朱判官,昨夜投河自尽了!就在龙门坳下游不远处,捞上来的尸体,左手紧紧攥着,掰开一看,是几块湿透的、模糊的账本碎片,还有半截断裂的、劣质的河堤砖石。
而他投河前留下的唯一一句囫囵话是:“账平了……堤没事了……我查清了……可以走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查清了亏空,压力太大,或者遭了报复,以死明志或谢罪。
只有我,如坠冰窟。
他“查清”了?
不,他是被那诡异的“官念”和“因果”彻底吞噬了!他以为自己在履行职责,实际上是在重复崔判官的恐惧,并最终走向了崔判官一样的结局——死亡,而且可能,他的“官位”和“因果”,也正在被剥离,等待着下一个“僭越者”?
那黑瘦汉子,究竟是什么人?
他导演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我收拾好细软,不顾腿伤未愈,一瘸一拐地朝着远离黄河的方向逃去。
路上,我不断听说,那个河槽判官的职位,又空出来了,暂时无人敢接。
而龙门坳一带,开始有更邪门的传言,说有月黑之夜,能看到水里有人影在“办公”,在“查账”,在“巡视河堤”,还有低低的、含糊的争执和哭泣声。
我知道,崔判官的“政”,还在那里,无人可“谋”,也无人敢“谋”,却成了那片水域永恒的、择人而噬的诅咒。
而我,一个侥幸逃脱的捞尸人,余生都将被那个黑瘦汉子最后“瞥”来的眼神,和水中幽幽的青光所折磨。
我终于用血肉的代价,彻底明白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八个字,在黄河底下,究竟意味着何等恐怖而血腥的规则。
那不是规训,是保命符,是区分活人与“永溺者”的、模糊而脆弱的边界。
僭越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至于那个“位”本身,或许从被设置的那一刻起,就浸泡在了忘川的水里,等着一个又一个以为自己在其位、谋其政的可怜虫。
我如今只捞自己的命,别的,一眼都不敢再多看。
哪怕夜里做梦,听见水声,我都会惊跳起来,喃喃自语:“我是余水鬼,只捞尸,不捞‘权’,不谋‘政’……”
像个真正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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