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风卷着荒野的沙尘,呼啸掠过荒芜的大地。
自黑岩山脉腹地动身,四人一路疾驰。
一路上,他们未曾有过半多停歇,日夜兼程,踏过荒土、越过断岭,所见的每一寸山河,都只剩触目惊心的残破与苍凉。
曾经这片地区,山川锦绣,各族虽有纷争,却也只是局部冲突。
可如今,入目只剩满目疮痍,寸寸焦土。
大地被滔天战火焚烧得龟裂干涸,黝黑的裂痕纵横交错,如同永不愈合的伤疤。
沿途古树尽数枯朽折断,粗壮的树干焦黑碳化,倒伏在荒草乱石之间。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遍地散落的尸骨。
有的尸骨尚且完整,有的早已碎裂成渣,被风沙半掩,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无数武器碎片散落其间,锈迹斑斑,沾染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死死黏在器物与骨头上,洗不净、擦不掉。
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与杀戮的气息。
风轻轻拂过,穿过成堆尸骨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低声呜咽、泣诉冤屈。
从中黎飞还能感觉到,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怨恨,若是未消散,便是魂幡的绝佳材料
文仇走在队伍最中间,一路沉默无言。
他的目光扫过沿途一幕幕惨烈景象,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眼底的寒意与恨意愈发深沉。
这景象,让他再度想起黑岩族覆灭的那一日。
漫天烈焰焚烧族地,族人的哀嚎响彻天地,昔日繁华的黑岩地区,转瞬化为人间炼狱。
他亲眼看着至亲挚友倒在烈焰之中,自己身陷囚笼,受尽非人折磨,残喘至今。
心口积压的戾气与悲愤,如同沉寂的火山,在满目疮痍的景象刺激下,再次隐隐翻涌。
文仇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嵌入皮肉,细微的痛感让他保持清醒,眼底的执拗与决绝愈发浓烈。
黎飞走在最前方,神色始终沉稳淡漠,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惨状,眼底无半分波澜。
没有实力,在终墟之地,这就是归宿。
夜枭紧随其后,清冷的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视线扫过遍地尸骨,周身气息愈发凛冽。唯有墨尘依旧寡言淡漠,步履轻盈,神色无波,仿佛周遭的惨烈荒芜,皆入不了他的眼底。
三日疾驰,转瞬即逝。
当日头缓缓西斜,暮色铺满天地之时,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连绵的人影与营垒轮廓。
那便是联军的驻地。
不同于黑岩山脉的险峻死寂,此地旗帜林立,各族战旗在晚风之中猎猎作响,虽大多旗面破损、染满血污,却依旧挺立不倒。
连绵的营帐依山而建,层层叠叠蔓延至山林深处,哨兵来回巡逻,戒备森严,这里汇聚着这片疆域残存所有抵抗炎族的力量。
无数饱受迫害的种族,尽数汇聚于此,抱团取暖,死守最后一方阵地,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黎飞抬手止住前行的脚步,淡淡开口:“停。”
四人同时驻足,稳稳停在联军驻地外围十里之外的密林阴影之中,并未贸然上前。
十里距离,不远不近,刚好避开联军外围的警戒哨位,既能清晰观察联军驻地的动静,又不会轻易暴露。
暮色渐沉,余晖散尽,夜幕缓缓笼罩大地。
整片天地彻底暗了下来,唯有联军驻地之内,点点火光连绵成片,灯火摇曳,映照着无数忙碌的身影,隐隐能听见驻地中传来的操练声,混杂着夜风,传至密林之中。
四人隐匿在浓密的树影之下,借着夜色完美遮掩身形,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宛若四块沉寂的磐石,与黑暗融为一体。
“明天直接进入么?”文仇按捺住心底的急切,低声开口询问。
他满心焦灼,只想立刻将所有情报告知联军,早日掀起反击之战,让炎族付出代价。
黎飞目光沉沉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联军驻地,声线沉稳低沉道:“我们身份特殊,贸然现身,只会引起他们猜忌与戒备。”
他跟夜枭身份过于敏感,一旦被联军发现,计划反而实施不了。
云雪三族销声匿迹太久,久到大家都以为他们已经离开,这个时候他们现身,那不是告诉大家,他们在暗中等双方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夜枭微微颔首,附和道:“没错,我们二人不宜露面。”
在旁的墨尘抬首,嘴唇微张:“那说我跟文仇前去。”
“可以。”黎飞点头同意。
文仇立刻挺直身形,眼神坚定:“我明白,我会全力配合。”
似乎明白三人的忌惮,他再次保证:“有关你们的信息我不会向外透露,我只要炎族付出代价。”
“你明白就好。”黎飞满意地点点头,朝他给出了一个承诺:“这件事情你办好,你的族人我会保证他们活下去。”
一个棒子一个甜枣,这样做,文仇才会真心为他办事。
“是,大人。”文仇身体弯成九十度,深深鞠了一躬。
黎飞看着二人,敲定墨尘的身份。
“墨尘,你对外的身份,便是被炎族抓捕,侥幸死里逃生,后遇到文仇,顺利逃出,投靠联军。”
这个身份合情合理,如今整片地区尽是炎族的受害者,无数种族奔走四方,联军早已见惯,不会心生过多怀疑。
且亲历炎族酷刑、死里逃生的人设,更能让联军高层信服二人带出的情报,大大降低暴露风险。
“其他,你自己把握。”黎飞随意叮嘱一句,没有多言。
以墨尘的经历,多的不需要他叮嘱,自己会把事情完成得很好,他只需要等一个目标结果就好。
墨尘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文仇也郑重应声:“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吹得林间枝叶簌簌作响。
四人商量了事情的一些细节,两人对好口供,找了个地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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