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乡交界的青溪路口,老槐树遮天蔽日,树底下立着块黑底鎏金的老匾,写着三个苍劲的字——岐仁堂。
坐堂的岐大夫,年近花甲,须发半白,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手里总攥着块磨得发亮的脉枕,往八仙桌后一坐,眉眼沉静,却能让十里八乡的人奔着来。有人说他是活神仙,有人说他就靠一张嘴、三根手指,可但凡被他诊过的,都知道:岐大夫的本事,全在“寒热”二字上。
这寒热,可不是老百姓嘴里天热天冷、穿多穿少的温度,是《黄帝内经》里“阳盛则热,阴盛则寒”的根本,是《伤寒论》六经辨证的核心,是贯穿病机、药性、诊法、方药的根骨。万种生灵,生死系于寒热;万千病症,成败决于寒热。不懂寒热,开方就是杀人;辨准寒热,一剂就能回生。岐大夫常跟堂里的小徒弟青禾说:“中医的魂,不在药贵,不在方奇,在辨寒热真假,在顺阴阳之性,这是老祖宗传下的道,《内经》《伤寒》字字都是救命的理。”
青溪镇上的张桂兰,是第一个让岐仁堂“寒热辨症”名声炸响的人。
那年三伏天,暑气蒸得地面冒油,张桂兰却发了高热,一开始只是浑身发烫、口干舌燥,家里人赶紧送她去了城里的新式诊处,又是扎针又是灌凉药,十二天下来,热不仅没退,反倒烧得眼闭神昏、牙关紧咬,只剩一口气吊着,躺在板车上,脸烧得通红,手脚却冰凉,家里人哭天抢地,新式诊处的人摇着头说“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张桂兰的男人王老实,抹着眼泪拉着板车往家赶,路过岐仁堂,老槐树的叶子晃得他眼晕,突然想起街坊说岐大夫辨寒热能起死回生,咬咬牙,把板车停在堂门口,“扑通”一声就跪了:“岐大夫!求您救救我家婆娘!新式地方治了十二天,越治越重,您要是能救,我砸锅卖铁都谢您!”
堂里的香烛味飘着,岐大夫放下手里的《伤寒论》,起身走到板车前,先没碰脉,蹲下身看了看张桂兰的脸——面色红赤却浮燥,嘴唇干裂起皮,再掰开她的嘴,舌质红绛、苔黄燥,像被火烤过的干柴。随后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脉滑实有力,指下如滚珠,重按不衰。
王老实急得直跺脚:“岐大夫!她烧得快没气了!您快给灌退烧药啊!”旁边围过来的街坊也七嘴八舌:“这都昏迷了,中医慢,能行吗?”“新式地方都治不好,老中医能有啥办法?”
岐大夫抬眼,声音沉稳,没半分慌乱:“慌什么?病有真假,热有虚实,这不是普通的热,是《伤寒论》阳明经的大热证,表里俱热、阳热炽盛,是真热!《黄帝内经》说‘阳气者,烦劳则张,亢盛则为热病’,她这是暑热入里,阳明燥热结聚,新式诊处只看表面的热,用凉药清表,没清到阳明里热,反而引邪入内,才烧得神昏谵语,再拖下去,热盛伤津,真的就没救了!”
青禾在一旁赶紧研墨铺纸,岐大夫提笔就写,笔锋刚劲:生石膏一斤(先煎),知母六两,炙甘草二两,粳米六合。
这是《伤寒论》里的白虎汤,专治阳明气分热盛,《神农本草经》载石膏“味辛微寒,主中风寒热,心下逆气,惊喘,口干舌焦,不能息”,知母“味苦寒,主消渴,热中,除邪气,肢体浮肿,下水,补不足,益气”,二者相伍,大清阳明燥热,甘草粳米养胃气,防大寒伤中,全是遵着经典的理法。
王老实看着方子,愣了:“岐大夫,这药里全是凉的?她都烧昏迷了,用这么大寒的药,会不会出事?”
“真热当用寒药,这是‘热者寒之’的正治,出自《黄帝内经·至真要大论》,辨不准寒热,才会出事。”岐大夫把方子递给他,“去抓药,急火煎,粳米煮烂,趁热灌下去,一剂热退,二剂睁眼,三剂就能坐起来。”
王老实半信半疑,抓了药回家赶紧煎,撬开张桂兰的嘴,一点点灌下去。不过半个时辰,原本昏迷的张桂兰突然哼了一声,身上的高热慢慢退了,手脚也暖了过来,不到一个时辰,眼睛缓缓睁开,能张嘴要水喝了。
第二天一早,王老实拉着能自己走路的张桂兰,拎着一筐鸡蛋、两只老母鸡,又跪在岐仁堂门口,磕了三个响头:“岐大夫!您是活神仙啊!十二天没治好的病,您一副药就救回来了!我以前不信中医,是我瞎了眼!”
岐大夫扶他起来,笑着说:“不是我神,是老祖宗的寒热辨证神,是《伤寒论》的理法方药神。看病不辨寒热,就像走路不看路,撞墙是迟早的事。热有真热假热,寒有真寒假寒,辨错了,热药投给真热,是火上浇油;寒药投给真寒,是雪上加霜,那是杀人啊。”
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岐仁堂的名气,顺着青溪河飘到了百里外,连南边来的客商,都特意绕路来找岐大夫辨寒热。
入秋的时候,一个操着广东口音的中年男人,被随从扶着进了岐仁堂,男人面色潮红,浑身发烫,额头的汗珠子往下掉,却裹着厚外套,嘴里喊着冷,脚步虚浮,眼看就要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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