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个人?”舒翁问。语气很平,但知更鸟听出了那层“阮清欢没跟你一起”的意思。
“她有事。”知更鸟坐下来,闭上眼睛让化妆师上妆。
舒翁:“到时候我的新酒吧开业你会来么?”
“会吧。”知更鸟说,“怎么可能不来。”
“带着你的小妻子?”舒翁道,又去看阮清欢,视线扫了两圈才想起来阮清欢不在。
看来她也不怎么适应阮清欢不在身边。
拍摄很顺利。摄影师是个话不多但要求很高的人,整个拍摄过程中只说了三句话:“左肩低一点”“眼神再柔一些”“很好”。
知更鸟在镜头前换了几套衣服,摆了几十个姿势,每一套都完成得干净利落。
工作人员在旁边小声议论:“知更鸟小姐今天状态好好。”
“是啊,感觉比上次还松弛。”
“恋爱中的女人嘛。”
知更鸟听到了,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她只是在换衣服的间隙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拍摄。
中午在片场吃盒饭。舒翁坐在她对面,把菜里的青椒都挑到了自己碗里——知更鸟不吃青椒,阮清欢不在,舒翁替她吃了。
知更鸟端着盒饭,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忽然觉得少了一个人吃饭,饭都不香了。
不是矫情,是真的。
以前阮清欢在旁边的时候,会把盒饭里她觉得好吃的菜夹给知更鸟,会把饭盒摆得整整齐齐,会安安静静地吃完然后递一张纸巾过来。
那些细碎的、不重要的、她以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小事,在阮清欢不在的时候,忽然变得很大,大到把整个中午都撑满了。
下午有一个线上会议,讨论下个月的演唱会方案。知更鸟坐在会议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是几个分镜头脚本和舞美设计图。
她听着导演的讲解,时不时点一下头,提几个意见。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她觉得自己今天的状态出奇地好——专注,高效,没有任何走神。
直到导演叫她,她才发现自己在笔记本上写了很多阮字,知更鸟看了一眼,把笔记本合上了。
会议结束后,知更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接下来的日子里,知更鸟每天都会在约定的公园坐几个小时。
那个公园在匹诺康尼老城区的边缘,不大,但很安静。
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刚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知更鸟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手里有时候捧着一本书,有时候只是闭着眼睛,但她看进去的字不多,真正睡着的觉也很少。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在想。想阮清欢现在在做什么,想她有没有找到那种药,想她有没有像自己想她一样想自己。
她越来越爱这里。
不是因为风景,是因为这里会成为见证她们爱情的地方。
约定的日期一天天靠近,她每天来坐一会儿,就好像在和这个地方慢慢建立某种默契。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知更鸟提前到了。
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都是热的,一杯是自己常喝的口味,另一杯是阮清欢喜欢的。
她不知道阮清欢会不会准时到,但她想,如果她来了,手里刚好有一杯热的,那该多好。
银杏树下,长椅还是那张长椅,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裙摆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知更鸟把两杯奶茶放在长椅一侧,自己坐在另一侧,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屏幕上的时间像是在跟她作对,每一分钟都走得极慢,慢到她觉得秒针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盯着那行时间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数数。
一、二、三……数到六十,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过去了一分钟。
知更鸟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腿上。
十天。二百四十个系统时。一万四千四百分钟。八十六万四千秒。
她每一天都在想阮清欢。
吃饭的时候想她有没有吃,睡觉的时候想她有没有睡,工作的时候想她会不会在看自己的节目。
她把那些秒拆成更小的单位,拆成分,拆成时,拆成天,拆成每一个她独自走过的清晨和黄昏。然后她发现,不管怎么拆,最后剩下的都是一个名字。
提示音准时准点地响了起来。
不是手机的闹钟,她早就关了所有闹钟。是公园的钟楼,整点报时,老城区特有的那种浑厚的,悠长的钟声,一下一下地敲在空气里,也敲在知更鸟的心上。
这也是阮清欢选择在这里见面的原因。
知更鸟猛地站起来。
奶茶杯在长椅上晃了一下,她没顾上。她的目光越过银杏树的枝干,越过那条铺满落叶的石板小路,越过公园入口那道低矮的铁门。
阮清欢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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