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春坊的院子,后窗透进来一缕冷风。
刘浩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个玩具翻来翻去,翻了半天,就是个普通的动画主角,配色对,比例对,关节活动顺,包装袋上印着际华的商标。
“这是正版。”
他放到桌上,推给张红旗,“和山寨那批比,这是正版没错,但值得封在仓库里不出货?”
张红旗没说话,站起来,走到墙边,把屋里的灯全关了。
黑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管子,细长,接上电,打开开关。
紫光灯。
光打在桌上那个玩具表面,刘浩往前凑了一下。
腰间那个配饰,右侧壁,一块图案浮出来。
不是线条,不是码,是画。
密密麻麻的细线,构成河道、船只、拱桥,城门楼子,人,马车,树,全都在里面,缩在一块一厘米不到的区域里,清清楚楚,没有模糊的地方。
刘浩盯了几秒,没出声。
张红旗把灯调过去,另一个方向,同一块区域旁边,有一列数字,十二位,肉眼完全看不见,紫光一照,白得发亮。
“每件货的编码不重样。”张红旗说,“这一件是第多少号,出自哪批次,哪条线,全都对得上。”
刘浩把玩具拿近,又看了一遍。
“清明上河图。”
“李健群画的,按原画比例缩了三百倍,用微雕工艺刻进涂层,再涂一遍无色保护层压住。”张红旗把紫光灯放到桌上,“正常光看不出,化验检不出,不开紫光灯,就是层普通涂料。”
刘浩没急着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旁边柜子上,拿了瓶酒精,扯了一块棉布,回来对着那个玩具腰间的位置就开始擦。
擦了一遍,打开紫光灯照。
还在。
他又倒了点,用力再擦,擦了将近二十下。
照了照。
纹路完整,数字完整,没有一条线褪掉。
他把棉布扔到桌上。
“擦不掉。”
“涂层固化过,渗进了表面材质里,不是浮在上面的,溶剂擦不走,砂纸磨才能磨掉一点。”张红旗说,“磨了也没用,磨烂了就是坏件,消费者肉眼能看出来。”
刘浩坐回去,重新拿起那个玩具,翻到背面。
“这个配方哪里来的。”
“龙芯微实验室,特种荧光涂料,国内就这一家能做,配方也是他们锁着的,外面拿不到。”
刘浩把玩具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所以仿不了。”
张红旗没回答。
答案本来就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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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
吴老板的工厂,夜班。
十二条线,七成满负荷,机器跑了将近三十个小时没停,温控那边早就超了正常值,工人换了三班,但设备没停过。
凌晨两点过,五号车间里,一台注塑机的液压部分过热,密封件爆了。
不算大,但是声响不小,噼的一声,液压油喷出来,碰到旁边的加热管,冒了一股黑烟,车间里的工人往后撤,其中一个躲慢了,手臂上糊了一把热油,当场叫了声,撂下手里的东西往外跑。
值班领班第一反应是关设备,伸手去够控制台,停了五号线,跑出去找人。
消息报到吴老板那里,说是五号线出了事故,有人烫伤,需要停机检修,预计半天。
吴老板坐在办公室里,把这句话听完,看了看桌上的排产表。
“多重。”
领班说烫伤不算很重,送镇上诊所处理了。
“机器呢。”
“液压管坏了,换件要时间。”
吴老板把那份排产表往边上推了推。
“四号线顶上,五号备用模具装到四号去,换件的事后天再说。”
领班张了张嘴,没再接话,转身出去了。
车间里那股气味比平时浓了一截,是液压油烧过之后混着原料挥发的味,窗户关着,门也关着,工人坐在机器旁边,没人说话,机器重新响起来,五号线变成了四号线在转,出货数字没掉。
烫伤那个工人,手臂包着纱布,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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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是前一天下午从京城走的,跟了三个人,全穿着脏兮兮的旧棉袄,骑了两辆三轮,车上堆着废纸皮、塑料袋和铁丝,挂着一块写着“收废品”的牌子。
到东莞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
没进厂,在附近转悠了一圈,找的是工厂后边那条排水沟。
废料市场在厂子西侧三百米,那条沟是从厂区里引出来的,走的是工业废水。
赵铁柱蹲下来,用随身带的玻璃瓶舀了两瓶水,颜色深,有沉淀物,往光里一照,能看见悬浮的细颗粒。
他把瓶子盖好,装进布袋子,往另一个地方去。
厂区外侧的空地,靠近原料堆放区的一边,土地是黑的,不是普通泥土的颜色,往下挖了三铁锹,味道冲上来,是刺的、混着甜腻的那种,靠近就想咳嗽。
他挖了几块土出来,塞进袋子,封口,压进三轮车底下铺着的废纸皮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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