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河的脸色一下变了。
“你把情报给了他?”
苏勇喉结动了动,像是想咽一口水,却只发出干哑的声响。
林秋立刻用棉签蘸水,沾湿他的嘴唇。
苏勇缓了片刻,才断断续续道:“水道口……我醒过一次……听见鬼子搜身。”
郭长山眉头紧锁。
“什么时候?”
“你们拖我出水道后……我还没完全昏过去。坂田的人快追上来了,我身上带不住。”
陈河追问:“你怎么交给他的?”
“他被押着,从我旁边过。”苏勇闭了闭眼,“我认得他。”
郭长山一怔。
“你认得他?”
“以前在县城见过。他替鬼子办事,可暗地里给过我们消息。”苏勇喘息渐重,“我把油布塞进他绑腿里,他低头看见了。”
陈河沉声道:“他知道是什么?”
“知道。”苏勇道,“他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要是有一天老子死了,别把老子埋在日本人那边。”
窑洞里安静得只剩炭火轻微的爆裂声。
郭长山缓缓抬头,看向窑口外的夜色。
伪军连长已经死在对面崖上。
而情报,极有可能还在他的绑腿里。
陈河咬紧牙关。
“比深沟更难。”
郭长山道:“至少尸体在崖上。”
“崖上全是鬼子。”陈河看向他,“坂田一定也会想到这一点。”
“他未必知道情报在伪军连长身上。”
“可他会搜尸。”陈河道,“死人身上比活人老实。”
林秋低声道:“那就更得快。”
苏勇忽然抓住她的袖子。
他的手指没有多少力气,却抓得很紧。
“别去。”
林秋看着他。
“你先顾好自己。”
“坂田……会等你们。”
“他等的是你。”郭长山道,“你现在走不了,我替你去。”
苏勇转向郭长山,眼神有些涣散,却仍旧死死撑着。
“不要硬抢。”
“那怎么拿?”
“火。”
陈河眯起眼。
苏勇的声音越来越轻:“石场……有煤油。坂田不会把尸体留在雪地上太久,他要搜,要烧,或者带走。你们别上崖,从石场后沟过去。那里有排水渠,通到旧料棚。”
陈河立刻明白过来。
“你来过鹰嘴崖?”
“被追过一次。”
“排水渠还能走?”
“不知道。”苏勇道,“冬天水少,可能冻住,也可能塌了。”
郭长山看向陈河。
陈河点了点头。
“有这么条渠。是以前石场排泥水用的,后来塌过一段。个子大的过不去。”
郭长山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向林秋。
林秋已经站起身。
“我去。”
“不行。”郭长山立刻道。
“我个子小。”
“你是大夫。”
“苏勇现在有小吴看着,乡亲们暂时没人受重伤。”林秋道,“而且你们谁要是在渠里被卡住,谁给你们止血?”
陈河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反对。
郭长山沉声道:“这是去死人堆里摸东西,不是治伤。”
林秋把带血的布条扔进炭火旁的瓦盆里。
“我这一路摸的死人还少吗?”
郭长山说不出话来。
二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窑口,眼睛通红。
“俺也去。”
郭长山回头喝道:“你去干什么?”
二槐攥着铜钥匙。
“俺会钻洞。小时候偷高粱,狗洞都是俺钻的。”
“胡闹。”
“俺不胡闹。”二槐盯着他,“老支书把钥匙给俺,是让俺活着回去。可情报要是没了,鬼子继续扫荡,俺们村还能回去吗?”
郭长山正要骂,忽然顿住。
二槐又道:“俺不去崖上拼命,俺只钻渠。拿着东西就回来。”
陈河沉思片刻。
“排水渠里面窄,真需要一个身子灵的。”
“他没受过训练。”郭长山道。
二槐梗着脖子:“俺会听话。”
石头从后面挤出来。
“排长,让俺陪他。”
“你也去添乱?”
“俺不添乱。”石头拍了拍腰间的短刀,“俺跟二槐熟,他要是不听话,俺揍他。”
二槐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
陈河很快做了决定。
“我、郭排长、林大夫、二槐、石头,再带我这边一个熟路的老秦。六个人,不能再多。”
郭长山点头。
“孟林留下。”
孟林刚要开口,郭长山直接压低声音:“乡亲们和苏勇交给你。要是我们回不来,天亮前带他们往北沟走,别等。”
孟林的眼睛一下红了。
“排长……”
“记住,别等。”
孟林咬着牙,敬了个不太规整的礼。
郭长山转身出了炭窑。
外面的风更冷了。
雪停了,云层却压得很低,月光被遮住,松林里黑得像一口井。
陈河的人拿来两支短枪、一把刺刀、几根麻绳,还有一小瓶煤油。郭长山把枪推回去,只拿了刺刀和两颗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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