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火更是半眯着独眼,端着酒碗靠在门边,脸上明明写满了“与我无关”,耳朵却几乎快要朝这边竖起来了。
少挚端起茶杯,褐色眼眸淡淡扫过四周。
几道偷听的视线霎时各归各位。
绳直重新理起筷子。
柳无遮一把揪住风无讳的后领,将他从廊柱旁拽开。
若火仰头喝酒,仿佛方才险些竖起来的耳朵根本不是他的。
“明日再说。”少挚道。
玄谏看了他片刻,微微一笑:“好。”
若火立刻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切,谁稀得听似的!”
话刚说完,他便抬手招来灼兹,压低声音道:“去。”
灼兹也跟着压低声音:“去哪儿?”
若火朝陆沐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给离祖表达一下思念之情。”
“顺便让她试试,能不能提前套出少挚究竟说了什么!”
灼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明白过来,忍不住笑道:“师尊,您这叫不稀得听?”
若火独眼一瞪:“废话怎么这么多?快去!”
说着,他又一巴掌拍在灼兹后脑勺上:“别问得那么直!”
“先套近乎,懂不懂?”
灼兹捂着后脑勺,恍然大悟:“懂了。”
他端起一盘刚切好的肉,转身便冲陆沐炎喊:“小炎,少挚有没有告诉你坎宫密法?!”
满院安静了一瞬。
连灶膛里的火都像停了半拍。
若火闭上独眼,深深吸了口气。
淳安在旁边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风无讳从灶边探出脑袋,耳朵尖得像是早就竖了起来。
“哎,我可听着呢!”
“是不是有人要走后门啊?!”
花映帘手里的铃铛花轻轻一响,笑吟吟地接道:“原来离宫也并非传闻中的光明磊落。”
灼兹当即朝若火挤了挤眼睛。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可不想偷偷摸摸地替师尊打听,等少挚正大光明地告诉大家才好。
下一刻,他端起手里的肉盘,脚底抹油似的溜走了。
若火站在原地,瞪着灼兹远去的背影。
“……”
“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灶房里只剩下一串压不住的笑声。
另一侧,药尘已经挤到了灶边。
他捏起一片刚炸好的肉,吹了两下,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
霜临一身冷肃,唇线依旧紧绷。
右颊那道伤痕两年过去只淡了一些,仍像一道没有彻底合拢的旧裂口。
他不饮酒,只握着一杯温水,杯壁的热气贴着指骨,却没能真正融化他身上的冷意。
漱嫁倚在廊柱旁。
她眉心那枚菱形血玉幽幽发光,玉色深处像有一线虫影缓慢游过。
与两年前相比,那些虫影安静了许多,可坎炁已经完整沉稳,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刻透出躁动。
她尝了一口金龟调的酱汁。
艳丽的唇角微微一挑。
“不错。”
金龟刚露出笑意,便听见她继续道:“就是不够毒。”
锅铲在金龟手里顿了一下。
“啊?”
潜鳞坐在旁边,嘴里含着一片乌木苦胆,周身都带着清苦药气:“不用听她的。”
他看了一眼金龟手里的酱碗:“她说的毒,和你理解的不是一种东西。”
漱嫁抬眸看他:“你很懂?”
潜鳞面无表情地咬碎苦胆片:“吃多了,自然懂。”
幻沤站在最后。
他安静得几乎没有重量,面容仿佛被水汽晕开,五官总在视线边缘缓慢滑动。
风无讳转开视线片刻,再回头时,已经记不清他方才究竟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风无讳盯着幻沤看了半天。
“不是。”
“咱俩是不是见过?”
幻沤那张模糊的脸朝他转来。
“今日之内,你已经问过三次了。”
风无讳肃然起敬:“好本事,特别适合欠债。”
“为什么?”金龟在灶边问。
风无讳压低声音:“因为欠了也找不着人。”
幻沤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我就在你身旁。”
风无讳一愣,随即抬手拍了拍金龟的肩:“看吧,更适合了。”
角雨早就和风无讳玩熟了。
他也盯着幻沤看了足足三息,乌黑明亮的眼睛一眨,再眨一下,神情忽然变得困惑。
角雨扯了扯风无讳的袖子。
“他……”
“他谁呀?”
风无讳低声告诉他:“你幻沤师兄。”
角雨认真地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他再次看向幻沤。
“他谁呀?”
风无讳当场爆笑,差点被自己嘴里的茶呛到。
旁边的元恒抬头看了一眼,似乎想把幻沤的样子记下来。
可他刚看了两息,便垂下眼,伸手去摸腰间的小八卦盘。
“记不住。”他说。
“我也记不住。”金龟小声补充。
幻沤沉默了一会儿。
“……无妨。”
满院顿时笑成一片。
角雨听见笑声,也跟着拍手。
“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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