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特奇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朝着天空轻轻一划。
那片永恒黑暗的天幕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隙。
裂隙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裂隙之外隐约可见一片湛蓝的天空，那是真实世界的颜色。
出口就开在那里，悬在高空之中，距离地面至少有百丈之遥。
幻曜辰抬头望着那道悬在天际的裂隙，心中微微一沉。
他本以为出口会开在地面上，却没想到卡斯特奇会将出口设在如此高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星昴月，星昴月此刻虽然已经恢复了意识，但显然还处于虚弱状态，连站稳都有些勉强。
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金色的鳞片已经变得暗淡，有几片甚至已经微微翘起，边缘泛着透明的光泽，像是随时会脱落。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正在如同沙漏中的细沙般一点一点地流失。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心中有些犹豫，但很快便将那份犹豫压了下去。
他心怀侥幸，也许，也许他能撑到出口。
只差这最后一段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将星昴月扶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背上，用一只手托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背。
“抱紧了！”
星昴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幻曜辰抬起头，望向那道悬在高空的裂隙，然后猛地振翅。
龙翼在身后展开，带着他们拔地而起，朝着那道裂隙飞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地面在他们的脚下迅速缩小。
他能感觉到龙翼的每一次扇动都比上一次更加吃力，翼膜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撕裂，金色的血液从裂口中渗出，被风吹散在空中，化作细碎的光点。
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减速，只是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扇动着翅膀，朝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裂隙飞去。
近了，更近了……
他几乎能感受到裂隙外那片湛蓝天空中吹来的空气。
然而就在他距离出口不过数丈之遥的那一刻，他体内的那股力量终于彻底耗尽了。
金色的鳞片在一瞬间全部脱落，在空中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金色的雨，纷纷扬扬地洒落。
龙翼消散，龙角隐去，他的身体在眨眼间恢复了人类的形态。
失去了翅膀的支撑，他们开始下坠。
星昴月在他背上猛地瞪大了眼睛，脱口喊了一声：“幻曜辰！”
幻曜辰没有回答，他在下坠的过程中，拼尽全力，将星昴月朝着那道裂隙的方向猛地一推。
星昴月的身体被他这一推之力送入了裂隙之中，消失在那片湛蓝的天光里。
而幻曜辰自己，则因为那一推的反作用力，下坠的速度更快了几分，朝着下方那片暗红色的荒原急速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望着头顶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裂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他的身体穿过一层冰冷而黏腻的屏障，然后，他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坚硬的地面上。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望着头顶那片正在缓缓闭合的裂隙，星昴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裂隙之外，那道口子正在逐渐缩小，如同合拢的眼帘。
（呵哈哈……就差一点呀……）
他虽有不甘，但还是松了一口气，至少，星昴月出去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多喘几口气，一道阴影便笼罩在了他的上方。
他转过头，看到卡斯特奇正站在他身旁，低着头，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目光中，最初是困惑，然后是审视，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被羞辱般的愤怒。
卡斯特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蹲下身，伸出覆盖着黑色毛发的手，一把掐住幻曜辰的下巴，将他的脸扳到面前，仔细地端详了片刻。
然后他松开了手，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沉默，比怒吼更可怕。
他站在那片龟裂的荒原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沾着幻曜辰血迹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好啊……好得很。”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中，杀意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而出，“本座还以为自己招惹了昆仑墟的龙族长老，小心翼翼赔着笑脸，生怕说错一句话。结果，竟然只是一个区区人类，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了一件龙族遗物，便在本座面前演了一出好戏。”
他手中的那柄布满裂纹的长镰，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那些裂纹在一瞬间全部愈合，镰刃重新变得光滑如镜，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体内的气息开始暴涨，那些遍布全身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焦痕褪去，裂口收拢，破损的斗篷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站直了身体，所有的疲惫、伤势、消耗，仿佛都在这一刻被他强行抹去，如同一个重新校准完毕的杀人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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