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硕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何卫东把车停在楼下，没急着走。
周硕推开车门，冷风一下灌进来，他下意识把围巾拢了拢。
何卫东从后座探出头，说：“老板，明天几点用车？”
周硕说：“明天没课，不用接我。”
何卫东应了一声，看着周硕进了单元门，才慢慢把车开走。
推开门，饭菜香扑面而来。
周硕在玄关换鞋时，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和铁锅碰撞的轻响。
他探头看了一眼，王师傅正站在灶前翻动锅里的菜，动作利落，围裙系得一丝不苟。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清蒸鲈鱼、宫保鸡丁、清炒荷兰豆、麻婆豆腐，外加一锅山药炖排骨。汤还冒着热气，香味很足。
李清清从客厅小跑过来，大侠和小鬼跟在她脚边。她接过周硕手里的包，说：“王师傅五点半就来了，炖了一个多小时的汤。”
周硕点点头，朝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看着就好吃。”
王师傅听见声，回头笑了笑：“周老师回来了？还差个手撕包菜，您先坐，马上好。”
周硕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李清清坐在他对面，已经把筷子分好了。她先给他夹了一筷子鲈鱼，又给自己碗里舀了点汤。
大侠蹲在周硕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板。小鬼更不安分，前爪直接搭在周硕膝盖上，鼻子凑着他的手腕闻。
周硕用筷子夹了一小段鱼肉，吹凉了，放在掌心。大侠凑过来闻了闻，偏开头去。小鬼则一口叼走，嚼得呼噜呼噜。
周硕戳了下小鬼的脑门：“就你馋。”
李清清在对面笑：“王师傅说晚上给它们留了鸡胸肉，你别喂了。”
周硕说：“早说。”拿纸巾擦了擦手，低头吃饭。
王师傅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解下围裙，说：“周老师，明天想吃什么？”
周硕说：“明天清淡点，煮个粥，炒两个青菜，再来个汤就行。”
王师傅点头：“行，那我六点到。鸡胸肉我放冰箱了，晚上给猫吃的时候热一热。”
周硕说好。王师傅也不多留，换鞋出门。
周硕又叫住他：“王师傅，天冷，你打车回去，车费记我账上。”
王师傅摆摆手：“不远，我坐公交就行。”
周硕没再坚持，目送他进了电梯。
吃完饭，周硕把碗筷收进厨房。李清清在客厅给两只猫热鸡胸肉。她把肉撕成细条，大侠和小鬼一猫一小碗。
周硕从厨房出来时，两只猫已经埋头吃上了，谁也没理他。
李清清坐回沙发，把电视音量调低，朝周硕招手：“过来看，你发言的视频被转疯了。”
周硕坐过去，李清清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围脖热搜页面，“周硕校庆发言”排在第三位。
他点开视频。那是从会场后排录的，画质一般，声音也有点闷。但他站在台上，深色西装，没打领带，声音不高，却一句一句听得清楚。
“故事可以没有国界，但讲故事的人必须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视频最后定格在他鞠躬的画面上，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去，满屏都是“说得好”“周老师牛”“泪目”。
周硕把手机还给李清清，表情很淡：“录得还行。”
李清清翻了个白眼：“这还叫还行？你听那些掌声，后排都快拍出残影了。”
周硕笑了一下，没说话。大侠跳上沙发，挤到他腿边卧下。小鬼吃完鸡胸肉，又去追地毯上的猫薄荷球，追得满屋子乱转。
李清清把手机从周硕手里抽回来，又翻了几条评论，忽然叹了口气：“这些人夸得我都替你觉得肉麻。”
周硕靠在沙发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大侠的背，眼睛半眯着，像在听又像没在听。
电视里的晚间新闻正播着校庆论坛的片段，画面切到他低头鞠躬的那一下，又切回演播室。周硕伸手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客厅静下来，只剩小鬼追猫薄荷球时爪子擦过地板的细碎声响。李清清把脑袋靠到周硕肩上，小声说：“今天累不累？”周硕“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李清清也不再问，只把手搭在他膝盖上。大侠在周硕腿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呼噜。小鬼玩够了，也跳上沙发，挤到李清清身后，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
周硕闭着眼，听窗外风从楼间穿过的声音。这个夜晚和过去很多个夜晚一样，安静，寻常，像一碗温吞吞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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