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保安把六婶送出会议室。”
苏锦年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门口那两个一直杵着不动的保安这次没有犹豫。
他们走了进来。
王翠看到两个黑制服朝自己走来，浑身一僵，然后立刻变成了尖叫。
“谁敢碰我，我是苏家的人，我男人是苏家嫡系子弟。”
领头的保安没有说话，左手搭上王翠的上臂。
另一个保安从右侧合围，两个人半架半推地把王翠往门口带。
“四哥！”王翠拼命转头看向苏正远，“四哥你说句话啊！”
苏正远面色铁青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站出来替王翠说话，就等于承认自己这边已经乱了阵脚。
他必须保持体面。
哪怕心里已经在滴血。
王翠的尖叫声从会议室一路拖到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门关闭的嗡嗡声吞没。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苏锦年走回主位坐下。
她的动作很从容，把桌面上被王翠拍乱的授权书重新理了理，整齐摞在一起。
他抬起头，目光从苏正远移到苏锦年，再移到江尘。
这三个人之间的力量对比在过去十分钟里完全颠倒。
苏正远身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另一个小股东，持股百分之二的刘成，这时候忽然站起来。
“苏总。”他叫的是苏锦年，不是苏正远，“我刘成的票投反对罢免，支持苏总你继续担任执行官。”
他说完之后低着头坐了下去，不再看任何人。
这百分之二本来属于弃权的中立票。
苏正远的嘴角抽搐。
刘成在苏氏集团里管着一个小型仓储项目，是苏锦年两年前批给他的。
他的表态说明中立派已经开始倒戈了。
苏锦年没有对刘成的表态表现出任何惊喜。她只是微微点头，然后看向全场。
“投票继续。”
她的目光落在江尘身上。
江尘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坐直了身子。
“我代苏正邦等四人，投反对票。”
他说完之后又靠回去。
林晓月站在苏锦年身后，手里的文件攥了一晚上已经皱巴巴。
但这一刻她的眼眶再次泛红，这次是因为激动。
她飞快在记录板上核算着票数。
算完之后，她深吸口气，声音比平时高。
“汇总投票结果，反对票：苏锦年百分之二十六，苏正邦代理人百分之八，苏正良授权百分之七，苏正安授权百分之四，苏正芳百分之二，刘成百分之二……合计百分之五十九。”
她翻了一页。
“赞成票：总计百分之三十四。”
她把记录板放下来，站直了身子。
“未达到章程规定的三分之二多数，股东大会表决不通过。”
“苏锦年女士继续担任苏氏集团执行官。”
会议室里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
气氛复杂到微妙的程度，赢的一方克制，输的一方还没回过神来。
苏正远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骨头。
他盯着桌面上那几份已经失效的授权书看了很久，然后忽然把面前的文件夹啪的合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
“散了。”
他没有看苏锦年，拿起手机和文件夹，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想说什么狠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推门走出去。
他的皮鞋声在走廊里回荡，然后消失在电梯门后面。
魏律师默默开始收拾公文包。
他把所有比对材料放回去，拉上拉链，站起来冲苏锦年欠身，然后也离开了。
剩下的小股东面面相觑。
他们中的大多数在半小时前还以为今晚是来走个过场，看苏锦年被赶走的。
现在苏正远走了，王翠被赶了出去，那个叫江尘的杀神坐在会议室里翘着二郎腿，他们失去了主心骨，开始本能地往门口的方向漂移。
赵洪光第一个起身，假装看手机，侧着身子往门口挪。
另一个小股东跟着站起来，嘴里嘟囔道：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先……”
“各位。”
苏锦年开口，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住。
她没有站起来，依然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目光在每个准备开溜的小股东脸上停留。
“林晓月。”
“在。”林晓月立刻挺直腰板。
“从明天开始，对集团所有中层岗位进行次全面考核，为期一周，不达标的清退。”
简单的话让所有人变了脸色。
赵洪光的脚钉在门口。
他的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串名字，去年往集团的仓储部门塞了两个亲戚，一个是他老婆的侄子，平时迟到早退旷工样样不落。
另一个是他的小学同学，管着个小仓库但连软件都不会用。
如果全面考核，这两个人百分之百过不了。
而这两个人被清退之后会怎么样？
回去找他闹。
他老婆会跟他吵架，他小学同学会跟他翻脸，逢年过节的亲戚饭桌上他得被数落到地心里去。
他的脸唰的白了。
旁边那个准备开溜的小股东也停住了，他往集团塞了三个人，比赵洪光还多一个。
还有一个坐着没动的，姓方，平时存在感很低，他更惨。
他侄子在集团采购部当副主管，这个岗位是苏锦年两年前看在他面子上特批的。
如果全面考核，他侄子倒不一定过不了，但考核过程中查出来的那些吃回扣的账目……
方姓股东额头上渗出汗珠。
“苏总！”
赵洪光第一个转过身，脸上堆满了笑容。
“苏总您消消气，今晚这事我们其实一直是支持您的，只是四爷那边压力太大，我们也没办法。”
“苏总留情啊。”
另一个小股东跟着凑上来。
“考核的事能不能缓缓？大半夜的拍板，是不是太仓促了。”
方姓股东也站了起来，声音发颤道：
“苏总，我方某对集团一直忠心耿耿，今晚的事纯属误会。”
苏锦年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弯。
“本来我多赚一点，你们多分一点，你们的亲戚在集团里混一混，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现在看来，是我对你们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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