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被子
林老爷子坐在一楼院子一旁的竹椅上，闭着眼睛，皱着眉头，拼尽全力回忆着事发前后的每一个细节。
“这幅作品，您说完成了50%，那成品预计还需要多久？”
“估计还有四个月吧。”
说完，他就躺在竹椅上休息。
他显得有些精力不济，我们又问了他几个问题，他竟然自然而然地躺在竹椅上睡着了。
“怎么还睡着了？”孟佳看他这样子，有些惊讶，而我爸和他差不多年纪，我反而能理解这种身体状况。
“年纪大了，嗜睡，也正常。”我看了一眼老爷子，反而在心底对他多了一些关心。
刚过了春节，寒风依旧凛冽，冷风顺着袖口“噌噌”钻进身体里，我们都忍不住回车里拿了件外套。见老爷子在竹椅上直接躺着，身上穿的单薄，我便想着给他加件被子，免得老人家着了凉。
一楼找了一圈，什么厚衣服都没有，无奈之下，我连忙去跑到三楼卧室，准备从床上找个被子来给他盖上。
老爷子的卧房整洁明朗，东西不多，却看得舒心，他床头点着檀香，远远闻着，都有种淡淡的、安心的感觉。
而正当我拿起被子准备离开时，突然看到了枕头缝隙里的一瓶药--上面写着“左旋多巴片”五个大字，我想这多半是孙女林晚晚送来的那瓶降压药，估计是老爷子不小心掉在了枕头缝隙里，我怕他找不到降压药，特地把这药放到床头柜上，瞥了一眼便匆匆离去，生怕老爷子在楼下睡久了着了凉。
我把被子给他轻手轻脚盖上，怕吵着他，便和孟佳去隔壁说话。孟佳还在分析案情，觉得两个徒弟的嫌疑最大，我对此表示同意。可过了一会儿，洪洪、王勇、少成三个人，几乎是前后脚赶回了老宅，可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却像三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原本就波澜起伏的水面——三个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确凿，都没有偷走百鸟朝凤竹编的动机。
洪洪说，周海生的四个徒弟口径完全一致，都一口咬定，初六下午一点多，周海生坐出租车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之后除了中途离席去小区门口的烟酒行买烟酒，全程都和他们在一起喝酒聊天，直到凌晨一点才散席。小区门口的监控、烟酒行的付款记录，都精准对上了他离席的时间，而周海生的工作室到老爷子的老宅，开车往返最快也要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连单程都赶不完。而出租车的行程单，也证明了他的行程真实，连出租车师傅都说，确确实实见过这个人。
王勇也带回了结果，吴俊的直播录屏被完整调了出来，初六下午五点，他准时开播，一直到凌晨一点才下播，全程镜头没有中断过，除了两次中场休息，每次都不超过十分钟，其余时间始终在镜头前讲解竹编工艺，直播间在线观众峰值突破三万，弹幕、录屏、场控和运营的证词，都能互相印证，他根本没有作案时间。他下午四点半从老宅离开，五点就到了十公里外的直播基地，全程都有行车记录仪记录，没有半点异常。那么多观众不可能作假，他的不在场证明，反而是最硬气的。
少成的调查结果，更是将林晚晚的嫌疑彻底解除。林晚晚的行车记录仪显示，她初六晚上六点十分进了老宅大门，六点二十分就驾车离开，送了药后就起身离开，全程只有十分钟，根本就没有时间去二楼偷作品。她出租屋的小区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她晚上七点零二分回到出租屋后，整夜都没有再出门，一直在赶毕业设计初稿。同楼层的邻居也作证，凌晨三点多，还能看到她房间的灯亮着，看来她全身心都扑在了自己的毕业设计上，根本无心去偷什么百鸟朝凤，更没有任何动机去偷亲爷爷的东西。
调查结果一出来，我们全部犯了难。
三个最有嫌疑的人都被排除，难道说，还有第四个人在作案？
此时老爷子也被我们吵醒了，我们简单和他说了下调查情况，他“哦”了一声，仍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林守正看到自己身上披了层厚被子，吓了一跳，忙问是谁拿的，我说是我怕他着凉，特地去他卧室拿的，林守正的眼神里有些许生气，过了一会儿却沉静下来：“谢谢了季警官，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下次去我房间前，麻烦先和我打个招呼。”
“对不起了老爷子，是我着急唐突了。”每个人习惯不同，我尊重他的习惯，恭恭敬敬道歉。
林守正摆摆手，叹了口气说：“不瞒各位警官，这几天我这心里记挂着那个丢掉的百鸟朝凤，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今天竟然在这院子里睡着了，白白让你们几位看了笑话。”
“林老先生，您年纪大了，这几天又喝了酒、受了惊，理应好好休息的。这里还有我们盯着，您先上楼睡一会儿吧。”孟佳贴心地对他说。
林守正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各位警官了，午饭我已经让晚晚叫了一家百年老店的烤鸭全席，它家味道很不错，可惜我这一把老骨头，吃不了这么油腻的东西，让晚晚陪你们吃吧。我先上楼睡会儿，等醒了再来找你们絮叨。”
我们几个要他不要这么客气，说局里有规定，不能违规吃喝，可林守正却坚持要以最高礼数接待我们，我们几个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后来干脆算了算价钱，集体凑钱把这顿烤鸭全款转给了林晚晚。
如此一来，我们才敢“心安理得”地坐下享受这顿烤鸭全席。百年老店的风味的确独特，我们吃得兴致勃勃。林晚晚在旁边和我们聊着天，她时间紧张，吃了午饭后就要返回出租房改毕业设计稿，可爷爷的交代她也不敢不听，只能先乖乖坐在这里陪我们吃午饭。
“毕业后，你打算接你爷爷的班吗？”王勇一边卷着鸭肉，一边随意问着。
“我想接手，但是没有爷爷和大师伯那个编造能力，恐怕困难啊。”林晚晚眼中颇为无奈，“顶流的竹编匠人，不仅需要努力，更需要天赋，我练了多年，水平却只是中等，自知没有那个接班的能力，等毕了业，我能帮爷爷做做品牌营销和推广，混口饭吃，也就可以了。”
“现在传统老手艺，也需要新时代的眼光，更需要新技术的创新，不用担心做不出顶级的作品，你呀，发挥自己的优势就行。”我笑着在一旁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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