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街道。
完整的、被水淹没的街道。
他们潜到了水面下约三十丈的位置，这里曾经是这座城市的第一层地面。
这是一座立体的城，有的地面很高，而有的地面则像是在深坑里一般。
当然，这只是他们从上往下看的角度，如果站在最下面地面上，就能知道，所谓的最高的地面，只不过是建在高山上的城罢了。
透过那些橱窗，能看到商店里面的景象。
货架还在，商品还在，只是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淤泥。
有一家玩具店的橱窗里，还坐着一只布偶熊，它的一只眼睛掉了，露出里面的棉絮，但另一只眼睛还在，直直地盯着他们。
小北风抱着自己的小熊，也冷冷的看着那一只玩偶熊，舌头舔了舔嘴角，似乎是在盘算着，那只被模因扭曲的布偶熊，值不值得她去冒险拿来吞下去。
如果过去，肯定要触发危险。
思来想去，小北风得出结论，成功的概率有四成，而得到后能够增强自己的概率却只有三层，不值得冒险，便放弃了。
韩风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些街道，那些建筑，那些汽车。
这座城市曾经是活的，有人在这里生活，有人在这里工作，有人在这里做梦。
然后水来了，把一切都淹没了。
“继续下潜。”
他们穿过街道，继续向下。
到了三十丈的深度，他们看到了第二层地面。
那是立交桥的桥面，一层叠着一层，如同巨大的水泥蛛网。
桥面上还停着许多汽车，有的车灯上，那些发光的藻类附着在上面。
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汽车里有人。
那些尸体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握着方向盘，空洞的眼眶盯着前方。
有的尸体已经腐烂成白骨，有的还保留着生前的模样，皮肤青紫，肿胀，五官扭曲。
它们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车窗外的天空。
临死前，它们都在看着水面。
看着那永远到达不了的水面。
下潜到五十丈时，他们看到了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区域。
虽然都被水淹没，但还能看出曾经的辉煌。巨大的广告牌歪歪斜斜地挂在楼顶，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霓虹灯管破碎了，但那些发光的藻类附着在上面，让它们发出诡异的绿光。
一个雕塑上坐着几具尸体，它们保持着生前的姿势。
有人在看书，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发呆。
它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是永远地坐在那里，等着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
风瑶警惕的说道，
“它们的眼睛在动。”
韩风也看到了，那些尸体的眼睛在动。
不是生理反应，是真的在盯着他们。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盯着，用那双空洞的、死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些闯入者。
到了八十丈，光线已经完全消失了。
只有那些发光的藻类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光，像是无数只眼睛。
那些尸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漂浮在水中，有的直立着，有的倒挂着，有的蜷缩成一团。
它们的手都在向同一个方向伸着，向上，向着水面，向着那个永远回不去的地方。
它们开始动了。
那些尸体的手，开始向他们伸来。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伸来，像是溺水的人在寻求救援。
“别碰它们，小心点不要碰任何东西！”
韩风小声提醒道。
风瑶下意识地躲开一具伸向她的尸体，身旁却诡异的出现了另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被她撞得翻了个身，露出下面的面孔，那是一张孩子的脸，大概七八岁，泡得发胀，但还能看出生前的模样。
它盯着风瑶，张开了嘴。
尖叫。
无声的尖叫。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声音直接刺入灵魂，刺入大脑，刺入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
那是一个孩子在临死前的尖叫，是无助的、绝望的、撕裂灵魂的尖叫。
风瑶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无法呼吸。
她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她看到了水，铺天盖地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她的脚，她的膝盖，她的胸口，她的嘴，她的鼻子。
她无法呼吸，无法挣扎，只能任由那些水灌进她的肺里。
“风瑶！”
韩雪儿冲过去，一把抓住她。
风瑶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着气。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在颤抖。
“它们想淹死我们，这些该死的水鬼！那个孩子一直在叫，叫的我脑袋疼，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心点，一旦被他它们压制，我们可能会失去所有修为。”
墨白在一旁提醒道。
虽然他不知道大厅里的鬼和这里的一样不一样。
但他在大厅里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股恐怖。
韩风盯着那具孩子的尸体。
它已经闭上了嘴，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盯着他们。但它的手，还在伸着。
不是向他们伸，是向上，向着水面。
“它不是在攻击你，它是在求救，它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它以为还在溺水，还在等人来救它。”
众人沉默。
“继续下潜，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看它们的眼睛。”
他们继续向下。
九十丈，一百丈。
到了这个深度，建筑已经消失了。
水下没有大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的水域，
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那些尸体也少了，偶尔有几具从黑暗中漂过，像是迷路的旅人。
就在这时，小狐狸忽然炸毛了。
“有恶意，好强的恶意！后面有东西！”
众人猛地转身。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
那些眼睛是死灰色的，空洞的，但此刻却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不再只是漂浮的尸体，而是开始移动了。
它们在水中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鱼群般穿，手向前伸着，嘴张开着，发出无声的尖叫。
“不要硬拼，先逃离！”
韩风谨慎起见，不敢带领大家和那无边无际的厉鬼硬拼。
众人拼命向前游去。
但水鬼的速度太快了，它们从后面追上来，从侧面围过来，从下面冲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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