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天边的太阳被云层遮了起来,很快就要落下。
身边的空调外机发出轰隆隆的轻响,尽飞尘多次深呼吸,却还是没办法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太扯了,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太扯了。
尽飞尘甚至觉得他根本就没睡醒,还在那个天马行空的梦里。
他拿出手机,连接局域网,在浏览器上搜索‘遗孤症’。
一根烟在指尖轻轻烧着。
这里是在郊区,没有汽车鸣笛,也没有灯火通明,临近傍晚的黄昏时刻十分的寂静,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关于‘遗孤症’的信息在手机页面上填满,尽飞尘滑动着屏幕,快速的阅览。
他的手在屏幕上越来越快,手机界面快得几乎看不清,尽飞尘一直划到最底部,然后直接将手机屏幕熄灭。
“不可能。”
尽飞尘瞬间就认定了,他绝不会患上这种‘矫情’的病。
他是什么人?曾经孤身一人闯入十死无生的不死城都保持天天向上、乐观的心情,这如今什么事都没有,风平浪静的,他怎么可能就会患上这乱七八糟的什么孤僻症。
可是……那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又该怎么解释。
……
“怎么,在怀疑自己了吗?”
这时,一道声音在尽飞尘身边响起了。
尽飞尘侧头看去,是九条绫,她穿着一件定制的黑色轻薄风衣,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远处的山林,晚风将她的黑发吹动,在脸颊轻晃。
“这么大一块地,不用来发展真是可惜。”
资本家又开始了她的挣钱心。
“你怎么来了?作为一名境外尊者,没经过允许是禁止随便进入大夏内的吧。”
九条绫轻声一笑,“我和大夏可是重要的合作伙伴,通行证什么的,我早就拿到永久的了。”
“那还真是随便。”尽飞尘呼出一口烟,语气平常。
“你的怀疑是正确的,你的确有病。”九条绫下了结论,直截了当地说。
比起白灵她们的小心翼翼,九条绫要直接许多。
尽飞尘皱起了眉,“这真的不是骂人吗?”
“我没那么无聊。”九条绫两手插在风衣里,侧身看着尽飞尘说:“来之前,我关注了一下这个病,跟你的吻合度很高,并且你作为一个没有任何缓冲,直接强行进入安定年的人,其实患上这种病很正常。
明明上一秒还在随时可以丢掉性命的战场上,下一秒却来到了一个和平的年代,就像战争后遗症那样,其实很容易患上。
只不过你的有些不同,他们是只要看到了跟战争有关的物品或环境,就会回想起那段战争的时光,从而焦虑,出现幻觉,甚至自杀。
而你则是从始至终都未离开过战争,你的大脑,身体,一切都已经习惯了战争的危机四伏,可忽然,你来到了这样一个地方,一个对你完全陌生,谁都不认识你的安全年代。
因为没人牵引着你,其实在你的大脑看来,这就像是一种危险的秘境,看似平和,却处处充满危机。
但这里真的没有战场上的那种危险,你的大脑为了强行适应,就会虚构出一些危险,让你继续警惕着。
至于你开了一家农场,甚至连灵气都不用了,你说这是融入当下社会,想要安静的度过余生,但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手段。
真正的融入,可不是让你抛弃灵气,躲在一个山沟里当一个农场主。你做得太过了,那不是放松,而是用尽手段,去营造出一种放松的假象,这样久了,你甚至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你认为你真的放松了,真的彻底融入进了这个和平的年代。但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你的大脑为了让你适应这个环境,无时无刻地都在像你提供一些虚假的潜在危险,慢慢地,你骗过了自己,你忘记了这件事,而那些本就出自你大脑的潜在危险,在你看来已经变成了现实。
自此,幻觉就出现了,你的大脑正在陷入矛盾,它就像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在你的神经、视觉系统里制造出危险,恰好就与现实对应的‘怪物’之类的东西相吻合。
所以,就连你自己,都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
九条绫一口气说了很多的话,最后,她直视尽飞尘的眼睛,说道:“尽飞尘,骗人骗的太多,如今连自己都骗了吗?
你觉得,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
……
九条绫看着这个男人,他看上去很疲惫,尽管她忘记了他曾经是什么样子,但无论如何去猜想,那都一定是光芒万丈的。
然而,
战争,就这样摧毁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对所有人来说,那都是慢慢遗忘的残忍过去,但对尽飞尘而言,那却是一场惊醒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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