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河坐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听着。
就这短短的一会时间,他感觉又学到了不少东西。
原来这就是大领导考虑问题的角度吗?
果然不一样。
又长见识了。
就在陈山河还在回味着的时候,就见洪剑锋扭头看向了自己。
“山河同志,这次控制吴国平的行动由你督导,下面就看你的了。”
“啊?”陈山河直接就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指着自己问道:“您是说,让我督导?”
洪剑锋微笑着点了点头,“对,等你过去,就可以行动了。”
陈山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什么不懂的选调生了。
从安江到仓坪,他经历的人情世故也不老少了。
这可是专案组的第一次行动。
让他一个刚调来不到一周的新人负责,这意味着什么。
其实不用细想,陈山河都能想明白。
孙焱的人早就在审计局等着,没有行动,不是因为条件不成熟,是因为在等自己。
等自己到了,才能动。
为什么等他?
他看了一眼李仕山。
李仕山正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慢慢地喝。
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可陈山河知道,这是他的安排。
这个行动,这个时机,这个“负责”的机会,都是他安排的。
他让自己从仓坪县调到省纪委,进专案组,参加第一次行动。
每一步都替自己铺好了路,自己走一走就行了。
李仕山似乎感受到了好友炙热的目光,假意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陈山河被这话吓了一个激灵,连忙站了起来。
陈山河整了整衣领,朝梁革文和洪剑锋点了点头。“洪主任,梁书记,我先去了。”
可他刚转身没走两步,就听见李仕山声音响起。
“两位老哥,山河是我最好的朋友,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老实。”
“在省城就拜托两位多看这点,他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不用顾忌我的面子,该打打,该骂骂。”
陈山河一个踉跄差点摔一跤。
这话听得,怎么这么别扭?
什么叫“不用顾忌我的面子”,“该打打该骂骂”?
怎么听都像是老父亲把儿子托付给好友照顾的意思。
陈山河愤恨地回头瞪了李仕山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行,你给我等着。”
李仕山看见好友这副表情,那叫一个开心。
他冲陈山河摆了摆手,“山河同志,还不快去~别耽搁了任务了。”
陈山河气的牙咬得咯咯作响,也只能憋着,转身走了。
洪剑锋看着他那张憋屈到红到了耳朵根的脸,眼神里满是同情。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着杯子的遮挡,把那个差点溢出来的笑硬生生压了回去。
可他的心里,想的事情比笑深得多。
李仕山当着两个人的面,没有任何顾忌地说出这番话,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在开玩笑,这是在表态。
他在告诉他们,陈山河对他李仕山的重要性到了不需要任何掩饰的地步。
帮陈山河,等于在帮李仕山。
帮陈山河,等于李仕山欠你们一个人情。
在官场,尤其是到了李仕山这个级别,这个人情可就大了。
它不是一顿饭、一瓶酒、一个项目的忙,是可以随时开口、随时兑现的那种。
洪剑锋心里清楚,李仕山这是在用自己的面子,给陈山河铺路。
铺的是一条能让他在省城站稳脚跟、稳步上升的路。
他看了一眼陈山河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李仕山。
李仕山已经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洪剑锋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个陈山河,遇到了李仕山真是有福气啊。
......
审计局的办公楼是一栋灰白色的五层建筑,外墙的水刷石已经有些斑驳,窗户是老式的钢窗。
院子不大,门口停着几辆车,一辆黑色的公务车停在角落里。
陈山河下车的时候,孙焱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他看见陈山河下车,快步迎了上来。
“陈主任~”孙焱伸出手。
陈山河握住,用力地摇了摇:“孙主任,辛苦你了。”
孙焱没有多寒暄,侧身引路。“人还没到,我们进去等。”
陈山河点了点头,跟着走进了大楼。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人经过,看见孙焱他们,下意识地躲得更远一些。
审计局的这些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眼力劲还是有的。
这些人一看身份就不简单,还是躲远点好。
两人上了二楼,进了一间挂着“综合科”牌子的办公室,朱广岸也在。
孙焱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后,朱广岸介绍起情况。
“陈主任,我刚让人给吴国平打了电话。说他的休假材料需要补充,让他来一趟。他答应二十分钟后到。”
陈山河点了点头,客气地说道:“辛苦朱局长了。”
朱广岸微微一笑,不再说话,目光却落在几个站在墙边的办案人员身上。
他们虽然穿便装,但那种冷峻的气质藏都藏不住,看得让人脊背发凉。
随后的时间,大家都没说话,就是安静地等着,只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二十来分钟后,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由远至近。
陈山河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门上。
片刻后,门被推开。
吴国平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衣摆塞在裤腰里塞得齐整,头发有些乱,花白的头发显得格外刺眼。
他站在门口快速地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况。
目光从朱广岸身上移开,扫过孙焱,扫过陈山河,然后落在房门两侧的两个人身上。
他们站在不同的位置,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吴国平心里咯噔一下,脊背还是冒起冷汗。
朱广岸见他半天没有动作,招了招手,“老吴,愣着做什么,进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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