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展示那闪着红光的仪器,红光一明一暗,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急促,不安。
“……我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就算有统拓官那边奇怪的药剂不停维系,但以人类身体承载的极限来说,她无论如何都活不过两个月了。”
希尔德无动于衷:“……”
“两、两个月?!”
黏菌却愕然,感觉球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怎么会……”
“强大的力量往往暗藏着难以想象的代价,许多人都以为明天还会到来,但不是这样的,生命随时都会凋零。而作为将死之人,失去药剂的维系后,她的身体会时刻承受煎熬,这种痛苦将会愈发深入骨髓,直至她死去。”
……痛苦?
熵愣了一下——她在这副身体里一直都没感觉到什么痛苦……不,甚至说,她对这副身躯的感官似乎一直处于某种隔离状态,很多应有的感觉都不会出现——比如刚刚挨打。
倒有一点例外,就是与黏菌接触的时候……
“——不够……远远不够!”
尖锐的声音骤起,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恨意——还是刚刚一脸憎恶的那个孩子!
它猛地抽出手边的刀刃,趁所有人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寒芒直攻希尔德的头颅!
那声音令人胆寒地疯狂:“我要她死!现在就死!!”
希尔德直勾勾地盯着愈发接近的寒芒,心脏猛地一跳。
淡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柄刀刃,倒映着那个孩子的脸——
那张明明稚嫩,却扭曲、狰狞、满是仇恨的脸颊。
“——不准!”
黏菌立马跳起,身躯狠狠撞向那个孩子。
它瞬间吞掉了那柄刀,那寒光凛凛的刀刃没入它半透明的身体,像被扔进一滩胶水,缓缓下沉,边缘模糊,很快消失不见。
就在它要顺势吞吃掉那个孩子时——
“唰!”
老者的长须猛地一抽,将孩子卷了回去,避开了黏菌的接触。
“——为什么……为什么!!”
孩子近乎癫狂地挣扎起来,它大喊着,大哭着,大闹着。
“我要她死!我要她死啊!!我的爸爸妈妈,因为她死掉了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
“孩子,我理解你,种族代际的仇恨并不会轻易因个体的不同而改变……”
老者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一片被无数尸体浸透的土地上缓缓升起。
它叹了口气,随即提起声音,让全场都能听见。
那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渊,激荡起回响。
“这是我最忧心的,同志们。”
“最初,我们各位族群的先辈们,背井离乡,向着星海外的世界行进,或是迫于生存,或是为了欲望……而在那一段漫长而沉默的远航历史里,很可能也发生过无数次如今的情形。”
“每一次相遇,都有可能是一次屠杀的起点,每一次握手,都有可能是下一次挥刀的伪装。”
“来到这颗星球后,或许是某个人类最先发动了袭击,或许是某个种族率先发动了对人类的血洗计划。众多史料的缺失,让我们已经无法追溯源头,能看见的只是仇恨的伤口越来越大,化脓,溃烂,直至蔓延到整个种群。”
“然后,战争开始了,仇恨开始了,复仇也开始了。”
“一代人接过上一代人的恨,一代人把自己的痛刻进下一代的骨头里。我们难以探明到底一开始是谁先杀了谁,也无法私自替当时受难者原谅什么——没有人有那个资格。”
“甚至就在这里,就在此刻,也站立着不少曾经杀害我祖先的种族,可是——”
老者抬起头,长须微微颤抖。
“我憎恨你们,和我希望你们活着,并不矛盾。仇恨或许是天性,可控制仇恨,让【正义】连接起众生的未来,是文明得以延续的底线。”
“我不希望我们行将的道路,最终只是再一次加固仇恨的锁链,换一群人站在对立面,换一种语言喊出同样的‘血债血偿’。”
“我们的后代,我们的孩子,不应该活在那样的世界里。”
“所以——”
它转向不知何时盯过来的希尔德,长须低垂,像沉默的旗帜。
“起码在今天,你不会因为这个理由而被杀死。”
喜欢【我】的诞生请大家收藏:(m.20xs.org)【我】的诞生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