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它是第三个。第一个裂了,第二个渗水,第三个就好了。韩征大叔说他的灯架打到第十一个才拿到甲等。我这个是第三个,早着呢。”
星光广场中央那棵规则之树下,冷慕白睁开了眼睛。
他的霜炎剑还插在星光地面上,冰火剑气沿着剑身缓缓流入树根,又从树根缓缓流回剑身。
他盘膝坐了整整一夜,不是在练剑招,也不是在练心境。
他在听树根的呼吸。
叶城人的生物规则在树根最深处轻轻呼吸,频率和叶城碎片上巨树叶片随风摇晃的节奏完全同步。
清道夫的极寒规则在树根背阴面凝结成新的冰晶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对应冰宫中一颗正在解冻的种子。
铁域人的锻造规则在树根朝阳面持续震动着,和铁锤刚才铺设的最后一块板材的铭文频率同频共振。
风域人的风之规则在树根缝隙中快速穿行,每一次穿行都带着风铃今天清晨吹出的第一个音符。
沙域人的纺织规则覆盖在所有根系表面,织云指尖涌出的双色丝线正通过沙粒网络和树根建立连接。
星图师的星光规则在树冠顶部和树根最深处之间持续往返,往返的路径和星痕刚才校准的最后一段指引光线完全重叠。
还有第七种共鸣.......混沌生灵的灭之规则在树根最外围缓缓流淌,和生之规则交织成完整的灰色光环。
光环中有守苗刚才填土时手掌边缘收敛灭之规则留下的细微痕迹,有混沌魔皇右眼中生之规则的金色光泽,有林小树眉心那枚嫩芽印记中帝凌背影的余晖。
六十年练剑,他听过无数种声音.......剑破空的声音、剑入肉的声音、剑断裂的声音。
在通天塔里他又听到了规则碰撞的声音、污染咆哮的声音、封印碎裂的声音。
在星光广场上他听到了韩征打铁失败时的叹息、陆鸣数钱时的笑声、守苗手掌颤抖时的嘶嘶声。
如今在树根深处他听到了三千多年前帝凌站在天宫城墙上用金色锁链拉住所有碎片时锁链绷紧的嘎吱声。
那是帝凌留在本源界最后的声音,不是遗言,是动作。
他用尽全力拉住所有碎片,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他始终没有松手。
冷慕白将霜炎剑从星光地面中拔出。
剑身上冰火剑气不再流转,全部收敛入剑柄,剑柄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热。
这不是战斗的温度,是帝凌锁链绷紧时留下的余温,残留在所有被拉住的碎片记忆中。
他的剑在树根深处吸收了这股余温,现在传到了他的掌心。
“老夫听到了。帝凌说本源界交给你们放心,不是一句告别,是一句托付。他把锁链松开了,锁链还在你们手里。不是拉着碎片不让它们飞走,是拉着彼此不让任何人掉队。”
冷慕白将霜炎剑插回腰间,右手按在胸口,对着规则之树微微躬身。
混沌魔皇站在城墙下方那片淡金色荒原的边缘,左眼黑右眼金,看着荒原上正在抽穗的第三批寒域麦。
麦穗从叶鞘中露出尖角,淡金色的麦芒在星光下微微发光。
守苗蹲在麦田边缘,正用手掌一捧一捧地给最边缘那几株长势较慢的麦苗浇水。
他的陶罐已经送出去了两个.......一个在韩征茶馆正中央的桌子上,一个在星光街道尽头的土坑里。
现在他用的是自己捏的第一个陶罐。
那个被韩征说“烧裂了”的失败品,守苗没有扔掉,他用极寒融水调和荒原上的淡金色土壤,把裂缝一点一点填平,然后在星光灯下晾了三天三夜。
修补后的陶罐表面有一道极细的淡金色纹路,和铁域锻造师在板材上刻的锻造铭文颇有几分相似。
他用这个修补过的陶罐继续浇水.......不是为了纪念失败,是因为这个罐子最合手。
第一个陶罐在他掌心反复握了很多次,罐身上的每一点凹凸都和他的手掌轮廓完美贴合。
混沌魔皇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那个修补过的陶罐。
“第一个为什么最合手。”
守苗没有停下手里的浇水动作。
“因为捏第一个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土揉得不够匀,罐壁厚薄不一,烧的时候火候也不对,裂了好几道缝。但捏它的时候最认真。捏第二个的时候想着第一个的裂缝,捏第三个的时候想着第二个的渗水。只有捏第一个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只想捏一个能装水的罐子。”
他把一捧极寒融水轻轻浇在一株长势最慢的麦苗根部,水滴沿着麦秆缓缓流下,渗入淡金色的土壤。
“混沌魔皇大人,你捏过陶罐吗。”
混沌魔皇没有回答。
“你可以试试。不用规则之力,只用手。捏坏了也没关系,反正星光广场上的星光灯整夜不灭,捏坏了可以重新揉土,重新捏。”
混沌魔皇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右手.......生之规则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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