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于丽忍不住，又把头往前凑了凑，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颤，“咱们……咱们就这么过去，刘国栋他……会不会不高兴啊？他之前只说了让你住，没提我。这……这太突然了。”
“哎呀，姐！你怎么又想这个！”于海棠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但语气笃定，“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刘大哥人好，大方！院子空屋子那么多，闲着也是闲着，多一个人住，更显得真实，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了，咱们姐妹一起，互相有照应，他也省心不是？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刘大哥不是那种小气吧啦的人！”
话虽这么说，可于丽心里那点不安，就像水底的暗礁，怎么也沉不下去。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两旁飞快倒退的灰墙和偶尔探出院门的枯树枝桠，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车子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胡同，于海棠放慢了速度，左右张望着门牌号。终于，她在一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前停了下来。门楣不显奢华，但门板厚实，铜环暗沉，透着一股不同于普通大杂院的沉稳气度。
“就是这儿了！”于海棠利落地支好车子，脸上是雀跃的笑容，她回头对于丽说，“姐，你看，我没骗你吧？这门脸，多气派！”
于丽仰头看了看，心跳得更快了。这门，比她想象中还要……肃穆些。
于海棠已经上前，熟练地推开了虚掩的院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气的暖流立刻从门内涌了出来，扑了姐妹俩一脸。
“好香啊！”于海棠抽了抽鼻子，脸上笑容更大，回头招呼于丽，“姐，快进来！”
于丽有些恍惚地跟着妹妹迈过门槛。当整个院落的景象毫无遮拦地撞入眼帘时，她猛地停住了脚步，呼吸都窒了一下。
青砖墁地的庭院方正开阔，比她家整个房子的占地面积可能还要大。北面一排高大的房屋，廊柱笔直，窗棂精致。东西厢房对称而立，虽有些旧色，但规整干净。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厢房南头隐约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那股越来越浓的、勾人馋虫的饭菜香是肉的味道，混合着白菜的清甜，还有酱料的咸香。
这院子……是真的。妹妹没夸张。甚至，亲眼所见，比妹妹描述的更……更像样。这不是普通人家能住的院子。于丽心里那点因为占便宜而生的不安，瞬间被一种更深的自惭形秽和不知所措取代。她像个误入别人家华丽客厅的灰姑娘，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就在这时，北房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在廊下的阴影里，背对着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面目有些模糊，但那股沉稳从容的气度，却瞬间攫住了于丽的注意力。
是刘国栋。他显然听到了自行车和开门的声音。
于海棠已经兴奋地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嘴里欢快地喊着：“刘大哥！我回来啦！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刘国栋走下台阶，目光先在于海棠脸上扫过，带着一丝询问，随即，便落在了僵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躲闪的于丽身上。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廊檐阴影和远处厨房透出的微光交织下，看不太真切，但于丽分明感觉到，那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清晰的意外，以及……一丝被打断节奏般的的错愕。
“刘……刘科长。”于丽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想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棉袄的下摆。
“刘大哥！”于海棠已经停好车，几步蹦到刘国栋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献宝般的笑容，她指了指还站在门口的于丽，声音又脆又亮，带着邀功的意味：“怎么样？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我把我姐也给请来了！你不是说院子空屋子多，需要人合住吗？我姐也愿意来帮忙！那间屋子，就是给她准备的！这下咱们院里更热闹了，也更像真的合住了，街道来查，保准没话说！是不是很意外？我聪明吧？”
她说完，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刘国栋，等待着他的反应。于丽也紧张地看着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刘国栋的目光从于海棠兴奋的脸上，缓缓移向门口局促不安的于丽，又扫了一眼于海棠那副快夸我的表情。他脸上没什么大的波澜，只是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眸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意料之外的石子，漾开一圈极淡的、复杂的涟漪。意外？确实意外。他之前只当于海棠是心血来潮提了一句，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而且真的把她姐姐给“忽悠”来了。
他看着于海棠那双写满了“快夸我聪明”、“我这惊喜棒不棒”的眼睛，又想起她下午在耳房里神秘兮兮说的“惊喜”和“保准你用得上”，心里忽然有些恍然，又有些啼笑皆非。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惊喜”？把她姐姐也塞进这个院子？
他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对于丽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甚至开始后悔，不该听妹妹的，就这么冒失地跟过来。
终于，刘国栋开口了，声音依旧是他惯有的平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对于丽微微点了点头：“于丽同志，你也来了。欢迎。”
然后，他转向于海棠，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似乎多了点什么，一种介于审视、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纵容的无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几乎算不上笑的笑容，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
“是挺意外。海棠，你这惊喜……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这边话音刚落，东厢房南头的厨房门帘一挑，秦京茹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探出身来。她脸上带着在厨房忙碌后的微红，额前有细汗，显然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引出来的。
“姐夫，是于干事回来了吗？”她一边问，一边用围裙角擦了擦手，目光已经好奇地投向了院子里多出来的两个人一个明艳活泼，是广播站的于海棠，另一个站在稍后些，有些拘谨，模样和于海棠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沉静些，是谁她不清楚，但是应该跟于海棠是有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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