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白老师家，胡笳一路沉默。
等他们回到西木大学地界的时候，光头终于开口了：“你找我，其实并不是为了何言是吗？”
胡笳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她只能照实说：“我应该是想找何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何言在我记忆中似乎时有时无。也不是真的忘记了，就是好像，如果没有特意提起，就没有……嗯？存在感？”
胡笳有些迷茫的看着远方，继续说：“如果你问的是现在的我，无疑，确认何言的安危是最重要的，只是之前，在看到听到提到何言之前，他似乎‘消失了’。”
光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可能得找老鱼聊一聊。”
“什么意思？”
“你说的，也是我想说的，如果没有看到你来找我，我甚至都忘记了何言在白老师家这件事。在把何言安置到白老师家之后……也许，在关上门走出他家的那一瞬间，何言不仅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更像是彻底不存在了。但我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想起了何言，而且所有的记忆都变得连贯了起来……似乎，我就是特意等着你来找我问何言的那样，但按理，我应该第一时间就主动告诉你，何言在白老师家这件事。”
光头也不知道自己表达的是否正确，看起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胡笳的关注点全部都集中在了“记忆都变得连贯了起来”这几个字，因为这种感觉，她似乎已经体验过很多次了，不仅仅是这次何言的事情，在这之前，她就经常会有恍惚的感觉，这种恍惚的感觉很多时候只是一瞬间，当她再次确认的时候“记忆就变得连贯了起来”，是的，就是“记忆变得连贯了起来”。
当听到光头说这句话之前，胡笳一直都觉得，也许是因为自己压力太大，所以精神太紧张造成的，毕竟很多人很多时候也会忘记自己上厕所之前倒水的杯子还留在饮水机边上，一直到坐回自己的位置发现桌上的杯子不见了才想起来之前走出的时候是想着上厕所同时随便倒水的。
然而，当光头说出“记忆变得连贯了起来”的时候，胡笳不再仅仅只是当自己容易忘事了，她开始思考，如果这种感觉并不是自己真的记性不好呢？如果这种感觉其实是代表着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呢？
进一步说，也许，在很早很早很早之前她其实就有这样的感觉了，只是如今她变得敏感了。
是，敏感了吗？
也许……
胡笳看了一眼还在“自言自语”的光头，她有一个猜测。
也许，是和阴气有关，光头能在何言这件事情上一下就意识到自己把何言“遗忘”了，也许是因为光头本身就是个鬼道高手，虽然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是个高手，但实际上，像白老师和老鱼这样的天才其实才是少数，他只是经常和天才中的天才待在一起所以才觉得自己很弱罢了。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就意味着，胡笳完全无法确定，这一切的开始是什么时候。
也许，当她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她就已经经历过许多许多次了，只是当时的她不知道。
也许，不仅仅是她，也许这个世界上很多很多的人都曾经历过这样的瞬间，但仅仅因为他们都是普通人，所以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错过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光头说着说着，抬头看向了胡笳，似乎在向她确认是否听懂了他想要表达的内容，随后他看到的是胡笳无神的眼睛。
在胡笳精致的小脸衬托下，无神的眼神和表情，让她好像一个美丽的瓷娃娃。
“我表达清楚了吗？”
光头将胡笳从内心的思考中拉回了现实。
胡笳点头，随后用着仿佛下了什么决定的表情对光头说：“我想让你帮我查十年前的一个案子。”
“查案？不是我的长相，你前面在白老师家没有问他，却来问我……哦，你最初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可找我查案？”光头的眉头皱了起来，认真看向了胡笳，“孩子，你是遇到什么说不出口的困难了是吗？”
光头的话刚说完，胡笳的眼泪克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光头瞬间慌了：“你别哭啊，别哭啊，我……哎？我，别哭啊，别哭好不好，纸巾，纸巾……别哭啊，别哭好不好……”
……
光头最终也没问胡笳为什么选择找他帮忙，但他仍愿意毫无条件的帮她忙。
也许，是因为胡笳曾是第一个叫他“师兄”的人，也许，只是一个年到中年的大人对还没出校门的孩子的爱护，也许，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毕竟当年“长发叔叔”选择帮还是那个小小的孩子的他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的理由。
可即使是如此，当光头站在精神路600号门口的时候，他依然还是露出了“麻烦”的表情。
这个地方，他当然认识，他知道白老师家现在那个每天坐在轮椅里不会说不会动的曾今就是从这里救出来的，他也知道之前胡笳和白老师他们在这里的一些“闹剧”。
只是当他亲自站在这里的时候，他脸上的皱纹依然还是被挤得更深了。
“你真的要查这里吗？”光头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在门口再次确认。
“这里有什么问题吗？”胡笳反问，她从光头的话中似乎听出了故事。
光头摸了摸口袋里因为和谐而变成的棒棒糖，最终还是拿了出来，叼在了嘴里。
“所以，你不和白老师说的原因是因为来的是这里……不只是因为曾今……他们……”
原本“话痨”的光头，变得沉默了起来。
胡笳很少见到光头这样的一面。
光头一直看着眼前这幢建筑，从外表看，就是普通医院的模样，只是占地有点大。
胡笳看着光头，可光头一直都没有回头，他一边叼着因为和谐而变成的棒棒糖，一边看着这间精神病院，让人觉得，他看的似乎并不是这建筑本身，而穿透了时空，在看它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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