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你是怕别人嘲笑你?”
他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这几天,我其实不是在怪你笑话我,我就是...觉得这个事,被你知道了,挺丢脸的。”
“那现在呢?不觉得丢脸了?”
他把头侧过去说:“自己人,不丢脸。”
我一直都不知道,程英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定我这个朋友的,也许是这一刻,他说我是,“自己人”的这一刻。
片刻之后,又悻悻地问我:“哎,我们这样...算和好了吗?”
幼稚鬼,跟小学生吵架求和似的。
“我们也没有不好过吧?”
至少,在我的记忆中,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从未真正生过他的气。
省省今天想洗头,寝室里的热水有限,我就让她先走,我留下来帮她做今晚的值日。
晚自修结束之后的值日,其实很简单,倒完垃圾,留在教室,走最后一个,关灯关电扇关窗关门,就可以了。
这些步骤,我到现在依然烂熟于心,因为离开那间教室前的那个夏天的晚上,就是我做的值日。
做完值日,我顺手把门带上,关门声一响起,我就想起,我的数学作业本还在里面,我还有两道大题没写完,如果不带回去写,明天早上肯定又交不上作业。
我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还有为作业担惊受怕的那么一天,真是世事难料啊。
前几次,都是拜托达子帮我把未交作业名单上的名字划了,上次他就大公无私地跟我说,事不过三,最后一次了。
达子虽然好说话,但原则很明确,于情于理,这次我都必须要交。
我们教室门的钥匙就放在门框上,约定俗成的,但门高将近两米,一点都没考虑我们这种小个子的感受。
虽然我平时也不会第一个到教室,但钥匙到用时方恨高,我跳一跳也很难够到,试了几次之后,我都想放弃了,然后忽然感觉身后有人,轻轻松松伸手在门框上一模,就响起了一声金属碰撞在一起的清脆的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转身去看,到底是谁,李宥就拿着钥匙边开门边问我:“忘了什么东西吗?”
“我拿数学作业本,你...怎么回来了?程英桀呢?”
“下雨了,我回来拿伞,阿桀在门口等我。”
我抬起头,他的头发已经半湿,湿漉漉地垂在前额,看起来竟然有种莫名地性感,还有...一部分校服衬衫,已经贴在身上,雨...应该还挺大的。
“你们不是有雨衣吗?”
“我没带。”
可是,撑着伞骑车,怎么想都觉得很不安全,况且他骑的是山地车,速度比一般的自行车要快,然后我叮嘱他说:“那你要注意安全。”
“知道。”
这个时间,住校生回寝室通校生回家,整个教学区又安静下来,一开门进去,刚刚还是热闹非凡的教室,现在一片漆黑,还静得可怕,怪不得程英桀让李宥回来拿伞,这么黑,他一个人,估计又得发病。
我们教室的门不好开,钥匙要卡到固定的一个点才能打开,李宥第一次开,好一会儿才打开,我正打算进去,他忽然拉住我,说:“我先进。”
他进去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之后,才转身对我说:“过来吧。”
我再次强调:“我真的不怕。”
然后他就一脸难以置信地问我:“你不是喜欢亮堂堂的感觉吗?”
我的确喜欢亮堂堂的感觉,可是他怎么会知道?
我很仔细地回忆了过往,我确定,我一定没有和他,提过我喜欢亮堂堂的感觉,就像我从来没有和他说过,我喜欢靠窗。
他愣了愣,顺手又把讲台上的那两盏灯也打开,说:“我把灯都开好,你进来的时候,就亮堂堂了。”
然而下一秒,整个教学区的灯,一时间全都暗下来,今天门卫室值班的一定又是王叔,只有他,永远不会忘记到点拉电闸。
但我发现,其实亮堂堂,不一定来自灯光,也可以来自内心。
就像现在,即便整个教室漆黑一片,但在我心里,也是亮堂堂的,也许有他在的地方,永远都是亮堂堂的。
“你拉着我吧。”他把手递给我说。
“不用,我真的不怕。”
“我怕!”
什么?!
一个程英桀怕黑就够了,他也怕黑,难道李宥小时候也被关在小黑屋里过?
所以程英桀是多虑了,李宥也怕黑,他也开灯睡觉,所以他们一起睡的时候,也可以开灯,他不会睡不着。
列夫.托尔斯泰说过: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没想到,李宥和程英桀连不幸,竟然都是相同的,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也太可怜了。
“李宥,你别怕。”
“我是怕你看不见,磕着碰着桌子,我视力好,拉着吧。”
“哦...”
我拉上他递过来的手,走到达子的位子的时候,猛然想起,我刚刚倒完垃圾,还没来得及洗手,然后如实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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