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南方小城的街道上,到处都飘荡着鞭炮炸完后那种好闻的硝烟味。
苏诚拎着行李箱,走在熟悉的小区楼道里。
家里的防盗门上已经贴好了崭新的春联和福字。他刚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哎哟,小诚回来了!”
刘秀英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满脸是笑地迎了出来。“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你爸去楼下买酱油了,马上就回来。”
苏诚放下行李,看着母亲红润的脸色和精神的模样,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地了。
那次体检的虚惊一场后,刘秀英的身体确实一直很好。
“不冷。”苏诚笑着换了拖鞋,“妈,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
“红烧鲤鱼,还有你最爱吃的粉蒸肉。”刘秀英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你先去洗个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回到家的这几天。
苏诚刻意让自己彻底放空。
他把那个装了无数秘密的铁盒子锁在行李箱的最深处,那部黑色的专用手机也被他调成了静音,扔在抽屉里看都不看一眼。
他不想去想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也不想去猜测方某人和唐家在暗地里到底在下多大的一盘棋。
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放寒假回家过年的大一学生。
陪老爸下几盘象棋,帮老妈贴贴窗花,或者去街角那个从小吃到大的烧烤摊点几串羊肉。
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生活,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除夕夜,晚上八点。
一家三口围坐在客厅的茶几旁,吃着丰盛的年夜饭。电视里正播放着春晚的开场歌舞,一片喜气洋洋。
吃过饭,苏建国泡了一壶茶,靠在沙发上嗑瓜子。
电视上的节目在这个时候插播了一段关于国家航天工程的年度回顾纪录片。
画面里,巨大的火箭在发射架上喷吐着烈焰,直冲云霄;宇航员在空间站里对着镜头挥手致意;还有那些在实验室里日夜奋战、满头白发的科研人员。
苏建国看得津津有味。
作为一个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的老技术员,他对这些大国重器有着一种本能的热爱和关注。
“啧啧,咱们国家这航天技术,这些年发展得是真快。”
苏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忍不住感叹道。
“不过啊,我前几天看厂里的内参报纸上说,咱们的新一代火箭,在返回舱的耐高温材料上,还差那么点意思。”
苏建国砸吧砸吧嘴,用一种指点江山的语气说道。
“听说国外在这个领域卡了咱们好几年了。这材料要是能突破,咱们的航天器寿命和安全性,起码能翻一倍。唉,咱们国家要是能早点解决这个问题就好了。”
苏诚正剥着一个橘子,听到老爸这句话。
他的动作猛地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些复杂的航天器特写镜头。
老爸刚才嘴里随口抱怨的那个“耐高温材料”的卡脖子问题。
正是半个月前,方某人在那个隐秘的快捷酒店里,递给他那两页纸上,要求他去“突破”的那个指定技术节点!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巧合。
远在燕京的权力巅峰和科研核心,和南方小城里一个普通老工人的饭后谈资。
因为苏诚,在这个除夕之夜,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交汇。
苏诚没有说话,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母亲,然后默默地看着电视。
晚上十一点半。
父母都已经回屋睡了。外面不时传来零星的爆竹声。
苏诚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门。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把那个生锈的铁盒子拿了出来。
打开锁,拿出日记本。
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苏诚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这本泛黄的日记本,手里握着那支黑色水性笔。
他想了很久。
这半个学期以来,他一直在这个本子面前战战兢兢。他怕它惹祸,怕它失控,怕它把自己推向一个无法挽回的深渊。
但今天晚上,听了老爸那句最朴素的期盼。
他突然觉得。
如果这个该死的本子,真的能通过他,去解决一些连整个国家都束手无策的难题;如果他写下的几行字,真的能让那些为了航天事业熬白了头发的科学家们少走十年的弯路。
那他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他已经在悬崖边上了,就算再往后退,也退不到哪里去了。
与其被动地被国家机器试探和推搡,不如主动掌握节奏,在自己划定的边界里,做一点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苏诚拔开笔帽。
但他没有立刻去写那些复杂的材料合成配比。
他不想让这本记录了自己高中生活和青春情绪的日记本,彻底变成一台冰冷的技术输出机器。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纸上写字。
“今天是除夕。红烧鲤鱼很好吃,粉蒸肉有点咸。外面有点冷。”
“刚才和爸妈看春晚的时候,电视里播了航天纪录片。我爸感叹说,要是咱们国家能解决那个新型航天材料的耐高温问题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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