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看着他:“承担层为什么总是这么自然地往我们这边收?”
对方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因为你们站在最前面。”
“所以只要站在最前面,就最适合先被写。”林知夏说,“你们从下午到现在,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
袁启航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慢慢接上:“知夏,别把话绕回情绪。发布会事故先要有人说明,这是常识。曜石站不站前面,不取决于谁委不委屈,取决于盘子现在怎么保。”
“保盘子我懂。”林知夏说,“可你们现在一边说后台不像普通故障,一边又准备把第一层先压到创意和执行管理上。说到底,还是谁好写先写谁。”
韩既明没否认,也没接她这层锋利,只转向周叙白:“你说。”
那一瞬间,桌上所有目光又一次都落到了他身上。
和下午那场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更冷,也更近。因为刚刚沈清和已经把“这不像意外”摆了出来,方向比下午更清楚。谁都知道,只要周叙白顺着技术这条线往前说一句“先调执行和后台,不要继续把创意端当第一落点”,桌上的重心立刻就会变。可同样地,只要他还是按栖川最安全的那套往下走,这场事故就会以另一种更成熟、更体面的方式,重新落回曜石和林知夏身上。
林知夏没有抬头看他。
她甚至没有像下午那样,再去做最后一次确认。因为她忽然很清楚,真正最伤人的从来不是一句明显站错队的话,而是明明知道桌上哪条线更接近事实,最后说出来的,却依旧是最适合公司先活下去的那一套。
周叙白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技术审计继续,后台权限链和外包执行链都要调。匿名帖和二次传播,继续存证。”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林知夏握着笔的手指很轻地收紧了些。
她知道,前半句永远都不会错。可真正压下来的,也永远都在后半句。
果然,下一秒周叙白继续说:“但在正式审计结论出来前,对外口径不能往人为干预上走。明早统一回应先按‘现场展示切换异常,相关链路同步核查’发。涉及现场呈现和项目管理的第一层说明,先由曜石这边配合整理,栖川统一对外。”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就这么定”,可方向已经定了。
主办方接口人立刻接住:“那我这边理解为,事故先按展示切换异常处理,项目方正在同步核查技术和流程,不对外展开责任判断,是吧?”
公关负责人也马上往下接:“对,个人暂不回应,所有媒体问询统一收口。曜石这边今晚把第一层说明给到,包括版本链、现场呈现流程、应急补位动作和当前整改。”
上午那位管理层跟着补了一句:“那林总这边明天开始是不是彻底退出现场前台?至少在发布会后续舆情稳定前,不适合再让她作为项目对外识别面出现。”
顾杭这回连冷笑都省了,直接问:“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把她挪掉,事情就会自动干净?”
“顾杭。”袁启航叫了他一声。
顾杭转头看向袁启航:“袁总,你真觉得这叫解决问题?”
袁启航答得很平:“我觉得这叫先过今晚。”
“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顾杭盯着他,像是想骂,最后还是硬生生压住了,只把那叠截图往桌上一推:“行。都先过今晚。反正你们最擅长的就是把‘今晚先这样’过成一个永久版本。”
韩既明看都没看他,只继续对着流程往下压:“曜石负责事故第一层书面说明,栖川统一外发;沈清和继续做后台审计,结论出来前不扩大解释;林知夏暂时不再接任何媒体、行业和主办方问询,只保留内部材料和内容支持职责。谁有异议?”
林知夏终于抬起头。
她先看了韩既明一眼,又看向周叙白。周叙白没有避开,可也没有再补一句别的。那种公事公办的距离感在这时反而比任何表态都更伤人,因为它看起来太合理了。合理到她甚至找不到一句可以当场撕开的狠话。你要说他不查吗,他查;你要说他完全不信技术线吗,他也没有;可真正落到桌上、落到所有人都能拿去执行的,仍然是那一句句“先按流程”“暂不回应”“第一层先由曜石说明”。
五年前他是用沉默让她自己补完后半场。
现在他连沉默都不需要了,只要把每一句话都说得足够正确、足够公事、足够让人挑不出错,就已经够了。
林知夏忽然觉得很累,不是想哭,也不是想争,而是突然一点都不想再替谁区分“他心里怎么想”和“他最后怎么做”。
她把手里的笔放下,语气平得像在谈别人的事:“我有三个要求。第一,后台审计和外包权限链必须和事故说明并行,不能先出书面锅,再慢慢查别的。第二,明天对外口径里不要出现任何‘创意失误’‘团队失控’‘边界问题’这种带方向的词。第三,我提交的现场补位动作、主持人口播补充页、纸面应急版,都要列入说明附件。今天发布会没全垮,不是系统自己缓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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