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四十,栖川临时借用的会议室又坐满了人。
和下午那场不一样,这一次没人还端着白天那层体面。主办方的人领带松了,公关的电脑一直亮着舆情后台,法务把刚打印出来的直播截图和匿名帖新一轮转发量摊在桌上。曜石这边只有袁启航、林知夏、顾杭和法务到场,乔予宁被留在外面继续整理现场留档。栖川那边除了韩既明、周叙白、公关和法务,沈清和也第一次坐到了桌前,电脑里开着刚导出来的后台日志。
韩既明先开口,连客套都省了:“先说结果。今晚黑屏那段已经被剪成两个版本在传。一个版本叫‘样板盘发布会现场翻车’,另一个版本更直接,叫‘前几天匿名帖说的全是真的’。现在不是追着问谁难受的时候,是天亮之前必须给外面一个说法。”
主办方接口人脸色很难看:“我们领导已经问了三遍,明早媒体如果继续追,项目方到底打算把今晚这件事定义成什么。设备故障、流程失误、还是合作链管理问题?你们现在内部如果还统一不了,主办方这边没法先开口。”
城更项目经理接着说:“还有现场视频。前排至少四家媒体拿到了黑屏那一段,已经有人在问是不是因为内部权限混乱,连发布会系统都没人兜得住。”
韩既明看向沈清和:“技术这边先说,后台到底看到什么了。”
沈清和把电脑转过去,声音还是平的:“目前能确认三件事。第一,主屏黑掉不是单纯素材损坏,是主切信号在展示第三页前一秒被异常指令拉空。第二,备用切换不是自然失败,是接管日志在失败节点后面断了。第三,系统里出现了一条不该在今天开放的远程权限口痕迹。”
法务立刻问:“能不能直接定义成人为干预?”
“现在还不能直接定义。”沈清和说,“因为技术审计还没做完,现场也不能排除有人提前改过控制逻辑。但至少可以排除一个版本,不像普通设备抽风。”
顾杭坐在对面,冷着脸接了一句:“那就是比‘普通故障’更难听。”
韩既明没有理顾杭,只追着问沈清和:“明早之前,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可以对外用的结论?”
“对外用的结论和真实结论不是一回事。”沈清和看着他,“明早之前我能给你的是,系统切换异常,不建议直接对外说成单纯设备问题。你要是非问是不是人为,我现在不给结论。”
韩既明眉心压了一下,没再和他掰技术词,转头看向公关:“那对外怎么写?”
栖川公关把文档推出来:“目前有三个可用口径。第一种最轻,写‘现场技术切换异常导致展示中断’。第二种更稳,写‘系统异常叠加现场流程失序导致展示中断’。第三种最狠,写‘合作执行侧管理和系统切换双重失误导致现场事故’。”
顾杭听到第三种直接笑了,笑意一点都不带温度:“你们这叫口径?这叫挑一个最方便甩出去的版本。”
公关负责人看着他:“顾总,现在不是讲姿态的时候。我们要的是哪个版本最能让事情先停下来。”
“停在谁头上?”顾杭问。
“停在能先承压的一层。”公关说。
这句话一落,屋里的气氛立刻更冷了。
林知夏到这时才开口:“如果后台已经看到远程权限口异常,那现在先把事故写成‘合作执行侧管理和系统切换双重失误’,等于先把一半还没查完的东西按成我们这边的锅。”
韩既明看向她:“那你的意见是什么?”
“先查外包执行链和后台权限链。”林知夏说,“今晚这件事有两个问题不能混。一个是发布会现场为什么会黑屏,另一个是为什么现在所有问题最后都会被写成创意和合作边界。前者要调设备、权限和日志,后者要查谁在往外放方向。你现在如果把两件事压成一件,明早的口径看起来省事,后面会更难翻。”
韩既明听完,语气没起伏:“你说的是正确方向,但不是现在能给主办方和媒体的回应。外面不会等你把外包执行链、远程权限口和内部放风都查完。今天晚上的问题很简单,这场事故先按什么接出去。”
林知夏看着他:“至少别继续把创意团队往前放。”
“可前台呈现本来就在你们这边。”城更项目经理这时候插了一句,“外面拍到的就是你们的大屏、你们的展示、你们的现场接法。你让主办方怎么假装这和创意线一点关系都没有?”
“现场呈现属于我们,后台控制不全属于我们。”林知夏说,“你们要写呈现中断,可以;你们要把它直接翻译成‘创意端失责’,不行。”
上午那位一直主张“代表性本身就是风险”的管理层这时候又开口了:“知夏,现在的问题不是行不行,是外面已经这么看了。今天黑屏之前,匿名帖就在写创意端失控;黑屏一出,所有人都会自动把两件事连起来。公司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先争一句公平,而是先把承担层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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