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杭在旁边听得直皱眉:“你这话说得像今天一定会黑一样。”
沈清和看了他一眼,答得很平:“我只是习惯先问最坏情况。”
顾杭被噎了一下,正要再说,林知夏先接了过去:“他问得对。今天不先把最坏情况想清楚,等真出事就来不及了。”
顾杭哼了一声,没再往下顶。
下午三点十分,发布会正式开始。
前十分钟看起来一切都还算正常。主持人开场,韩既明先讲项目对外层面的整体动作,把匿名帖和舆论影响轻描淡写地压成“传播风险”;接着是周叙白,把“为什么继续办发布会”说成“项目不能因为未完成调查的猜测停住真实推进”。这两段都很稳,甚至稳得过头,像台上每个人都在用最大的克制把裂缝往后压。
林知夏站在侧台靠后的位置,手里拿着主持人口播补充页和纸面简版。她不上台,也不上镜,只负责在导播和台上之间做最后一道内容确认。台下第一排已经坐满了人,主办方、城更、行业媒体、潜在合作方,全都看着。她很清楚,今天这个场子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有人会不会挑刺,而是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已经有刺,所以谁都在等它什么时候扎出来。
轮到主屏切进南栈核心展示那一页时,林知夏把版单往后翻了一页,对着耳麦低声说:“A组视频后直接进第三页,不要再回开场动画。”
导播回了声:“收到。”
主持人转身,抬手示意主屏:“接下来,我们想请各位看一组南栈项目真正想讨论的问题,不是它怎么更像一个新盘,而是它怎么继续像一个活着的地方。”
大屏亮了。
第一张页顺利切出来,第二张也没问题。
可就在第三张要进场的那一秒,整个主屏忽然黑了下去。
不是跳帧,也不是卡顿,是整块屏幕像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掐断了一样,瞬间一片黑。场馆里先是很短的一秒安静,紧接着就响起一阵控制不住的骚动。最前排有人下意识抬头,有人已经开始低头看手机,还有媒体本能地先把镜头举了起来。
导播耳麦里同时炸了:“主屏没信号!”
“备切呢?”
“切不过去!”
“控制台谁动了?”
后台一下全乱了。
顾杭脱口就是一句:“操。”
乔予宁脸色一下白透:“林总——”
林知夏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把手里的纸面版单往她怀里一塞:“发第三页到第六页,先发媒体前排和主办方。顾杭,你跟主持人说,别停,按口述走。先把前半段顶住。”
她自己已经快步往台口走,借着主持人回身的那半秒,把补充页递了过去:“别解释设备,直接说内容。按我划线这段念。”
主持人眼里明显闪过一秒慌,但到底是专业的,接过纸就顺势往下接:“看来今天大屏比我们更想考验一下大家是不是认真在听。那我不看屏了,直接讲。南栈这次最核心的判断,其实很简单,如果一个地方改完以后,原来能在这里过日子的人反而过不下去了,那再漂亮的更新都不算成功……”
台下的骚动没有立刻停,可至少没彻底失控。
林知夏站到台侧,用手势示意顾杭把纸面页继续往下发,自己则在主持人讲到关键词时,直接补一句下一段该接什么。她没有上台,却把原本依赖屏幕的那部分内容硬生生拆成口述和纸面两条线,一页页接了下去。
另一边,周叙白已经从台前退到侧后,脸色沉得很低,问的第一句不是“现在怎么办”,而是“后台谁在管?”
“沈清和。”栖川项目管理立刻回。
此时后台技术区里,沈清和已经半蹲在主切和备切之间,屏幕上的日志一页页往下跳。他没有像现场技术那样第一反应去重启,而是先按住那只已经伸向电源键的手:“别动。现在谁都别重启。”
现场技术急了:“不重启拉不回来!”
“重启就什么都没了。”沈清和语速不快,手上动作却极稳,“先截日志,先看切换指令从哪儿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总控机上的最近指令列表调出来。主屏黑掉的那一秒,不是单纯信号丢失,而是系统里突然多了一条异常切换命令,主切信号被强制拉空,备切同时没有接管。更奇怪的是,按理说只该在本地控制端出现的切换指令,记录里却显示了一次来自远程权限口的操作痕迹。
沈清和盯着那一行,眼神终于沉了一下:“谁今天开过远程?”
现场技术愣住:“没有啊,我们今天不是都收了——”
“你现在别跟我说常识。”沈清和把屏幕转过去,“我问的是,谁碰过。”
栖川项目管理也凑过来看,脸色立刻变了:“这不是本地指令?”
“不像。”沈清和说,“而且备切不是接不上,是接管日志被人动过。你看这里,正常切换失败以后应该自动落到备用通道,可这条失败记录后面是空的,像被硬生生截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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