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看着他,语气平得几乎没有波澜:“你这句话我上午已经听过一遍了。翻译一下,就是只要一个人够靠前,够能代表项目,出了事她就更适合先被写。这个逻辑我听懂了,但我不接受它被包装成专业判断。”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韩既明没有接这层争执,反而转向周叙白:“你代表栖川说。”
这句话落下来,整个会议室像忽然更静了。
栖川法务停了笔,公关负责人也把视线抬起来,城更和主办方那边都没有再出声。连顾杭都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周叙白,又很快把视线压回去。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会前面绕来绕去讲了这么多,真正要定方向的,还是栖川作为甲方核心会怎么表态。
林知夏也抬了眼。
那一眼里没有求他替自己说话,也没有任何求救的意思。她只是想再确认最后一次,走到这一步以后,他会不会至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方便被写的人”和“真正该查的事”分开。
周叙白看见她那一眼时,指节在笔上很轻地收了一下。他知道这场会所有人都在等什么,也知道自己接下来无论说什么,都会立刻变成方向。如果他现在替林知夏多说一句“不能先压曜石”,韩既明、融资、公关和主办方都会把那句话听成另一层意思;可如果他把栖川那套最安全的口径原样说出来,她听见的就不会只是公司态度,而是他在所有人面前再一次把顺序排给她看。
会议室里没人催。
韩既明也没再补第二句。
周叙白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平:“栖川这边的态度很明确。匿名帖、原话外流、纪要改写和传播链,都纳入正式核查。未经证实的个人揣测,不进入公司正式口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这半句听起来并不算差,甚至像在替她挡掉最脏的那层。可林知夏知道,真正重要的从来不在前半句,而在后半句。
下一秒,周叙白继续说了下去:“但在核查结果完全出来之前,所有判断先以公司官方调查结果为准。现阶段,涉及版本流转、执行链权限和对外内容管理的第一层责任,曜石项目组先按既有管理责任配合说明和整改。”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是连空调声都慢了半拍。
那句话一落地,很多原本还停在半空里的东西,几乎立刻就找到了落点。不是谁拍桌子决定“就是你们的问题”,而是所有人都在这句里听到了最适合继续往下走的方向。只要有了“以公司官方调查结果为准”和“第一层责任先由曜石项目组配合说明整改”这两句,后面很多话都不用再说得太难听,秤就已经偏了。
城更项目经理最先接上:“那我这边回主办方就有底了。意思就是,匿名帖先按不实传播处理,但项目侧先由曜石和栖川联合复盘,前台窗口统一收口,是这个意思吧?”
公关负责人立刻跟进:“对外口径这边也可以这么走。个人不回应,曜石项目组先出书面说明,栖川统一发出。林总这边这两天先不要再作为前台窗口接受任何形式的问询。”
上午那位管理层顺着往下补了一句:“那创意线外部接口是不是也要暂时调整?至少在调查出来之前,不适合继续让同一个人站在最前面。”
顾杭脸色一下沉下来:“什么叫不适合继续让同一个人站在最前面?这就开始收人了?”
韩既明看向他:“不是收人,是危机动作。”
“危机动作是不是每次都刚好能落到最方便的人头上?”顾杭冷笑了一下,“你们这套词今天我已经听腻了。”
“顾杭。”林知夏叫了他一声。
顾杭转头看她,眼里那点火还压不住:“你让我别说?”
林知夏看着他,只说:“让他们把话说完。”
她这句话出来以后,顾杭到底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可会议室里的气压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谁都知道,现在再往下走一步,很多“临时动作”都会越来越像定性,可偏偏每个人嘴上都还会把它叫成“先配合调查”。
韩既明看回林知夏,语气像是在给程序收口:“知夏,刚才栖川的态度你也听见了。你上午提交的材料,我们都纳入核查。但在结果出来前,曜石这边先承担项目管理层面的第一层说明义务,这个你有异议吗?”
林知夏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周叙白。
周叙白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可也没有再补一句什么。
她心里那点原本还剩下的、非常薄的一层确认,到这里终于彻底落了地。原来旧错误的重演,并不一定要靠酒局、靠沉默、靠多年以前那种年轻又难看的逃开。它也可以发生在一张很亮的会议桌前,发生在每个人都很成熟、很理性、很会替自己找正确词汇的时候。它甚至比以前更难反驳,因为这一次,他不是没说,而是把该说的、最安全的话全都说对了。
林知夏把手边的材料往前推了推,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我有两个要求。第一,既然以公司官方调查结果为准,那今天我提交的纪要原稿、摘要改写、内部原话外流和二次传播链,也必须完整列入正式调查,不允许只收方便解释的那部分。第二,如果前台窗口要调整,就请在书面里写清楚,这是危机处置动作,不是对创意判断和个人边界的事实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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