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机会?”
“机会一,把‘项目出问题’重新写成‘创意负责人边界管理失误’,这样管理层和流程层就不用先背结构责任。机会二,如果后面要换人、收权、把项目改成更听话的执行型盘子,理由现成。机会三,一旦你退后,很多原本需要跟你硬碰硬才能过的内容判断,就会变得更容易。”
林知夏抬眼看他:“你是在说袁启航?”
顾承安没有点名,只说:“我在说利益,不在说具体人。你现在最需要看的,不是谁今天态度难不难看,而是谁会因为你退场得到实际好处。这个问题一拉出来,很多人站哪边,就比他们嘴上怎么说更诚实。”
“继续。”
“最直接的好处有三层。”顾承安说,“第一层,栖川可以对外说问题已经收束在合作侧,体系没有塌。第二层,曜石内部可以顺手重排项目话语权,把高风险、高存在感的人先往后挪。第三层,主办方和城更也会更轻松,因为一个会坚持内容逻辑、会追问规则和留痕的人如果退后,很多短期动作做起来会顺很多。”
林知夏听完,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薄:“听起来我像这盘子里最碍事的人。”
“很多时候,最碍事和最不可替代,在这种局里是同一批人。”顾承安说,“因为你不只是在做内容,你还在卡顺序、卡边界、卡谁该留痕。这种人平时最有用,出事时也最容易先被嫌麻烦。”
林知夏看着他:“你这话倒不像安慰。”
“我本来就不是来安慰的。”顾承安说,“安慰解决不了这个阶段的问题。你现在需要知道的,是这件事为什么会越长越大。不是因为单纯有人想害你,也不是因为谁跟谁有私怨,而是因为你刚好站在几个结构性利益的交叉口上。项目要稳、融资要稳、公司内部位置要稳、对外口径也要稳。谁能先把问题写成最方便自己承受的样子,谁就先赢半步。”
这句话出来以后,林知夏半天没接。她其实已经隐约感觉到,这不是一场只围着她转的风暴,只是之前她看见的始终是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圈:周叙白的沉默、韩既明的统一说明、曜石内部开始往“边界”上走的话术、媒体那边越来越一致的试探。顾承安现在只是把那层她已经感觉到、却还没彻底成形的东西完整说了出来。
她抬头问:“所以从你的角度看,我现在最该做的是什么?不是情绪上的,是动作上的。”
顾承安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放到桌上:“三件事。第一,把你手里的证据从‘个人整理’升级成‘外部可用’。你自己做时间线没问题,但还不够。要有能直接拿上桌的法律结构和取证逻辑。第二,把所有跟改写有关的链路固定死,尤其是纪要原稿、转发邮件头、摘要版本来源和谁要求按哪个版本回复。第三,别再只盯着泄露本身,开始问一个更狠的问题:如果你被迫后退,谁会立刻变得轻松。”
林知夏问:“第三件事怎么查?”
“不用查得太复杂。”顾承安说,“就看后续谁最积极推动几件事。谁最急着说这是创意端问题,谁最急着提收权,谁最急着把流程改成对他最省事的样子,谁最急着把项目从‘需要判断’变成‘只要执行’。利益从来不只写在合同里,也写在动作快慢上。”
“你说这不像普通公关事故,更像借危机洗牌站队。”林知夏看着他,“那你觉得,爆点最初到底是冲项目,还是冲我?”
顾承安没有马上答,过了两秒才说:“先冲项目,后来发现冲你更有效。”
“为什么?”
“因为项目太大,查起来慢;你是具体的人,写起来快。”顾承安说,“而且你这个位置很适合被拿来做承压面。内容负责人、合作方、前台高曝光、和栖川主导方有足够密的工作链。只要往你身上叠两个词,‘边界’和‘失控’,很多人就会自动把一堆复杂结构问题理解成个人管理问题。叙事上太省力了。”
林知夏听见“边界”两个字,眼神冷了一下:“今天已经有人开始这么铺了。”
“我猜得到。”顾承安说,“所以我才约你。你现在不能只想着证明自己没做错,还要想清楚一件事,别人为什么那么想让你来证明。”
林知夏看着他:“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是因为你站资本侧,所以看得更早,还是因为你也在这张网里有位置?”
顾承安没有躲这个问题:“两者都有。我确实站资本侧,所以对‘为什么会有人先急着把话写出去’这件事更敏感。也因为我站在外面一点,看得见你现在身处的不是单一矛盾,而是一张网。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我多管闲事,也可以理解成我不想看你拿感情问题的解法去拆结构问题。”
“感情问题的解法?”林知夏重复了一遍。
“比如总忍不住去判断周叙白心里到底怎么想。”顾承安说,“这件事当然有那一层,但你现在要是一直从那一层进去,就会被带偏。韩既明为什么先压声明,曜石内部为什么会有人顺手推责,媒体为什么会这么快拿到方向,主办方为什么愿意先按改写版摘要回,这些都不是靠‘他到底在不在意你’能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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