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十点,启动会比林知夏预想得更满。
她刚推门进去,乔予宁就压低声音说:“林总,今天不止栖川和城更,资本、公关、技术、政府沟通线的人都来了。还有两家外包执行和一组数据顾问,说是后面版本流转要一起听。”
林知夏把电脑放下:“人越多,越说明后面任何一个小错都会被放大。”
“我也是这么想的。”乔予宁把签到名单递给她,“还有,袁总今天也来。”
林知夏扫了一眼名单,抬头时正好看见袁启航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没怎么在前期露过面的管理层。周叙白已经坐在桌边翻资料,顾杭抱着电脑坐在他左手边,程晚意在另一侧整理公开听证会的问答框架。整个会议室没有一个人是来走流程的。
会一开始,周叙白先开口:“第二阶段跟前面不一样。前面是把盘子做起来,后面是把盘子放到所有人眼前。媒体、主办方、资本、供应商、政府沟通,全都进场。今天开始,所有对外版本统一编号,所有公开口径只认最终版。谁手里拿的是旧稿,谁自己负责。”
袁启航靠在椅背上,接得很快:“效率也别丢。别搞到最后一份稿子走七层审批,现场已经过了。”
周叙白看向他:“效率可以提,但版本不能乱。”
顾杭把屏幕投上去,顺着说:“这次最麻烦的不是内容,是链条。后面凡是往外流的东西,哪怕只是给外包看一页流程,都得知道它从谁手里出去。”
袁启航淡淡笑了一下:“顾总,你这语气像已经默认后面会出事。”
“不是默认。”顾杭说,“是项目做到这个体量,不防才奇怪。”
林知夏没接前面那两句,只把自己准备好的第二阶段结构调了出来:“我先说听证会。公开场合里,大家最想问的不会是我们设计得好不好看,而是三件事。第一,原有经营者能不能留;第二,改造后经营成本会不会直接把原来的生意挤出去;第三,所谓‘保留人味’到底是概念还是承诺。”
技术顾问那边有人问:“第三个会不会太虚?”
“所以不能只讲词。”林知夏看着对方,“前面大家最容易犯的错,就是觉得‘烟火气’这种话好听,能打动人。公开场合里,这三个字单独拿出来没有用,必须跟可执行的规则绑在一起。”
程晚意把手边那份问答表往前推了一点,接上她的话:“对。听证会上如果你只说‘我们会保留烟火气’,底下人第一反应不会是放心,只会觉得你又在卖概念。你得告诉他们,什么叫保留,保留到哪一步,谁来确认,怎么留痕。”
袁启航转了转手里的笔:“那你们打算怎么说具体?”
林知夏把页面翻到下一页:“第一,原商户优先续约名单要公示,不是一句口头安抚。第二,经营类别不做一刀切清退,尤其早餐、夜市、小修补这种基础业态,不因为视觉统一就直接消失。第三,摊位尺寸和经营功能一户一表复核,不搞统一模板。第四,租金和改造过渡期要分开讲,不能让人误会成改完当天就换一套生存规则。”
会议桌对面静了一下。
城更项目经理第一个反应过来:“如果这么讲,压力会不会一下全落到执行端?”
“压力本来就在执行端。”林知夏说,“我们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前面把话讲得很圆,后面让执行去挨骂。听证会不是来展示审美,是来给规则立证据。”
资本那边坐着的一位项目顾问翻了翻材料,问得更直接:“可你们一直强调保留原有结构,市场端会不会觉得这个盘子不够新?说难听点,大家愿意投钱,不是为了看你们把旧摊位原样保留下来。”
林知夏抬头看向对方:“那得先分清你说的‘新’到底是什么。一个项目如果只是外立面更新得更整齐、品牌看起来更漂亮,但原来的经营逻辑全断了,短期也许新,长期一定空。南栈现在最值钱的不是能不能做成一个更像样的商业样本,是它原来的生活密度和经营惯性还在。把这些全切掉,再做一个干净的壳,不叫升级,叫重做。”
那位顾问又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保留这些老商户,对商业回报本身也有价值?”
“当然有。”林知夏说,“稳定的基础业态、真实的人流时段、原来经营者对片区的熟悉度,这些本身就是回报的一部分。我们现在不是在做一个从零开始的新商场,我们是在修复一个已经活着的地方。修复和重建,从来不是同一个算法。”
程晚意听到这里,终于接了一句:“这段听证会上也可以说。别怕听起来不够华丽,越是这种地方,越不能把商业语言和生活语言切开讲。”
周叙白这时候才出声:“她这句记下来。第二阶段所有对外表达都按这个逻辑走。别再把‘人味’讲成情怀,讲成规则。”
顾杭一边记,一边偏头看了林知夏一眼:“你这次终于肯把这几个字落到数字和表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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