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只把那封草稿和那两个自动保存文件单独拷了一份出来,存到桌面新建的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名字她想了半天,最后只敲了两个字。
未发。
敲完以后,她自己都盯着看了一会儿。
没有加人名,也没有加日期,像她暂时还不想承认这两个字后面到底连着什么。可文件夹就安安静静摆在那里,和桌面那些比赛资料并列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人没法再装看不见。
林知夏又回到邮箱里,把那几条相关缓存重新拍进手机。做完这些,她才把电脑慢慢合上。
屏幕黑下去的时候,屋里一下安静了。
桌上的旧笔记本还带着一点发热后的余温,电源灯在侧边很微弱地亮着。林知夏手掌压在外壳上,指尖能感觉到那点热。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立刻去翻更多东西,甚至会冲动到当场给周叙白发消息,问一句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可真走到这一步,她反而安静下来了。
不是因为不想问。
是因为太多了。
一封没发出去的邮件,一句“我不是不来”,一句“本来想当面跟你说”,已经足够把她这些年那个最笃定的判断撬开。可裂开和看清不是一回事。她现在更像是握住了一块还没拼完的碎片,知道它重要,却也知道自己还没看到全貌。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林屿发来的消息:`姐,陈巍刚回我了。`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几秒后才回:`明天说。`
发完她就把手机扣到一边,没有再看。林屿那边很快又跳出一个“好”,她也没回。屋里只剩旧电脑电源灯那点微弱的亮和冰箱压低了的嗡鸣。她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生活里原本各自压着她的两摊东西,今晚没有彻底分开,反而在某个位置撞到了一起。
家里那摊债是眼前,旧电脑里那封邮件是过去。
一个逼着她收尾,一个逼着她回头。
可偏偏也就是在这种时候,她才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这些年并不是一直都看得那么清楚。至少关于周叙白,事情可能从来就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单一版本。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下意识想把它按回去。可手抬到一半,又慢慢放了下来。
她今天已经按过太多东西了。
到最后,林知夏只是把旧笔记本往里推了推,没有再收进抽屉。透明文件袋、旧手机、备份硬盘,还有这台刚亮起来的旧电脑,一起摆在餐桌最里面,像几件终于被她从很多年前拖回眼前的证据。她关灯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桌边那一点残余的光落在电脑边角上,把磨掉漆的地方照得很清楚。
第二天上午她到公司时,比平时安静得多。不是情绪不好,也不是疲惫没散,只是脑子里像始终压着一条没写完的时间线。徐楠跟她说论坛流程,她能接;乔予宁问主讲页是不是要前置,她也能答。可每一句说完以后,那个时间戳还是会自己跳回来,停在她眼前。
中午十一点半,十七层前台送上来一份栖川那边转来的技术协同材料。乔予宁抱着文件进会议室,边放边说:“林总,这份是栖川谢总那边送来的,说周总今天外面有会,让他先转。”
林知夏手里的笔停了一下:“谁送来的?”
“谢总啊。”乔予宁没多想,“就上次来过的那个,戴眼镜,说话有点欠但人挺利索的那个。”
林知夏低低“嗯”了一声,把文件接过来。纸页翻开的声音很轻,可她目光落到封面那一刻,脑子里还是不受控地想起了昨晚那封邮件旁边那串时间。她原本只想把材料收起来,等会儿再看,可手指落到第一页时,忽然顿了顿。
几秒后,她抬起头,朝会议室门口看了一眼。
楼下玻璃门外,谢衡正好被前台领着往里走。
林知夏几乎是本能地,多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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