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盯着那块屏幕,心口很轻地跳了一下。
系统启动得比她记忆里慢很多,黑底蓝字一行行往上走,像每一步都在证明这台电脑确实已经太老了。可也正因为老,它保留下来的东西反而更多。现在的电脑、现在的云盘、现在的邮箱,换过太多次系统和设备,很多东西早就只剩一个被整理过的版本。只有这台旧机器,还停在很多年前,像谁当时把它合上以后,就再也没敢认真打开。
登录界面跳出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先皱了下眉。
密码是什么,她一时竟然没想起来。
她试了一个常用的,错了。又试了一个,还是错。第三次手指停在键盘上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很旧的文件夹名字。她照着敲进去,回车按下,屏幕顿了两秒,真的进去了。
桌面一亮,林知夏反而没立刻动。
那是她大学后期一直在用的桌面。背景图还是一张很普通的浅灰蓝渐变,左上角堆着一排文件夹,名字规整得像当年的她自己站在眼前。创业赛,路演终稿,预算版,资料备份,旧邮件,本地缓存。
连命名习惯都没变。
她看着那几个文件夹,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恍惚。很多东西一旦被时间隔开,再回头看,就会觉得那根本不像现在的自己做出来的。可真正放到眼前,又会发现当时那个人和现在这个人,其实也没隔得那么远。至少她整理文件的毛病,这些年是一点没变。
林知夏先点开了“创业赛”。
里面全是当年比赛资料。初版,二版,最终版,答辩问答,评委补充,财务口径。文件一层套一层,连临时导出的扫描件都没丢。她随手点开一份旧PPT,首页还是他们那次拿去终审的标题。字体过时,排版也比现在笨,可最中间那句话一跳出来,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写的。
她没有多看,很快又退了出去。顾承安说得没错,她以前一乱就喜欢翻旧稿,不是为了怀旧,是为了把最开始那句真话捞出来。可今晚真正把她拖住的,并不是那些比赛资料,而是桌面右下角那个小小的邮件图标。
图标上还停着一个没有处理完的同步提醒。
林知夏盯着看了几秒,点开了它。
旧邮箱程序启动得更慢。页面刚跳出来时,她几乎以为已经彻底坏了,可过了半分钟,左侧文件夹还是慢慢加载了出来。收件箱,本地归档,草稿箱,已发送,离线缓存。
她呼吸很轻地停了一下。
这台电脑果然把那几年最常用的邮箱都缓存在本地。不是实时联网的版本,而是很多年前自动留在机器里的离线记录。也就是说,只要当年在这台电脑上打开过、编辑过、存过的东西,哪怕后来服务器上没了,这里也可能还留着一点痕迹。
林知夏没有先点收件箱,反而先点了“离线缓存”。
里面东西很杂,自动保存记录和草稿缓存混在一起,有些只有标题,有些连标题都没有,只有一串生成时间。她本来只是想找当时比赛期间留在本地的扫描件,因为她隐约记得,那阵子很多外部资料和报名文件都先存在电脑上,再统一上传邮箱。可视线往下扫到第五页时,手还是停住了。
收件人那一栏写着她的学校邮箱。
发件人是周叙白。
时间停在他们分开的那一周。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先去看标题,可真正让她僵住的,却是那串时间。年、月、日、时、分,清清楚楚挂在右边。不是模糊的一阵子,不是“差不多那几天”,而是一个精确到分钟的节点。她记得那一周,也记得自己后来反反复复回想过多少次。她一直以为,周叙白那时候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回,像突然就把人从原来的生活里抽走了。
可现在,这里明明白白躺着一条缓存记录。
她点开。
邮件没有完整载入,只跳出来一个残缺的草稿界面。上面只有收件人、时间戳和一小段自动保存下来的正文开头。标题栏空着,正文也只留住了前面几行,后面大片都是断掉的空白,像本来写了很多,却在没发出去之前就已经被系统吞掉了一半。
最前面那句还在。
`知夏,`
再下面是一行更短的残句。
`我不是不来,是这边出了点事,我现在走不开。`
林知夏握着鼠标的手一下收紧。
她几乎是立刻去点右上角那行很小的“详细信息”。
弹出来的属性框比正文还冷静。创建时间,最后修改时间,自动保存时间,全部列得清清楚楚。22:14,22:27,23:03。不是一封临时起意写了两句就丢开的邮件,而是至少被人反复打开过、改过、停过。最下面还有一行灰掉的提示,写着“未连接服务器,本地草稿保留”。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呼吸慢慢停住。
那天晚上她当然记得。她记得自己看了很多次手机,记得消息框安静得过分,也记得最后是怎么一遍遍告诉自己,别再等了。可她从来没想过,在她以为那一整晚只有沉默的时候,另一头竟然可能有人对着这封没发出去的草稿改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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