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只空了一秒。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站了起来。
“各位上午好,我先汇报一下南栈广场前端叙事和老商户访谈的最新版本……”
第一句出口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一点紧,可至少没抖。第二句开始,节奏慢慢回来了。她按着林知夏反复逼她记住的顺序,从街区当前停留现状讲起,过到老商户样本,再讲客群回流逻辑和前端停留的核心判断。
前四页都还算顺。
品牌顾问中途只问了一次访谈样本是不是够,乔予宁也答上来了。她心里刚松了一点,第五页就出了问题。
那一页要讲老商户分层与二次回流,里面有一组访谈数据和一行关于夜间回流触发条件的补充说明。她本来应该先讲访谈结论,再引到回流路径,可技术接口负责人忽然问了一句:“具体触发阈值和前端表达会不会冲突?”
乔予宁脑子里原本排好的顺序一下乱了。
她先是下意识往后翻了一页,又很快翻回来。
屏幕切换时闪了一下。
会议室里那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她本来想回那句“这个我们后面有分层处理”,可一开口,却把“动态亮度”和“老商户回流”两件根本不在同一层的问题搅到了一起,说了半句连她自己都知道不对。
品牌顾问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城更项目经理低头去翻资料。
乔予宁脑子里轰地一声,几乎能听见自己完了两个字落下来的动静。
“这个问题我补一句。”
林知夏的声音在这时候切了进来。
不重,也不急,甚至连语气都没有明显变化,像这本来就是她们提前分好的协同节奏。
她接过乔予宁手里的翻页笔,顺手把页面切回第五页,指尖落在右下角那块标注上:“予宁刚才讲的是前端停留逻辑,周总这边问的是后端触发条件。两件事不能混着答。我们现在做的是前端表达先成立,再给系统侧留阈值接口,所以老商户回流和动态亮度不是一个问题,而是前后两层。”
她说到这里,看向技术接口负责人,语速平稳得像刚才那半秒空白根本没有发生过。
“如果要更具体一点,现在的写法应该改成:前端不定义死数值,只定义触发场景和用户感知边界;实际阈值由后端根据高峰时段和分流数据再校准。这样两边都不会抢同一个判断。”
会议室里那点骤然绷紧的空气,像被她一句一句重新按了回去。
城更项目经理点头:“这样就清楚了。”
周叙白从头到尾都没插话,只抬眼看了林知夏一下,目光停得比平时更稳。然后他才把手里的资料翻过一页,像默认了她刚才那种拆法。
林知夏把翻页笔递回乔予宁,声音不高:“继续。”
乔予宁接过来时,手指都是麻的。
可也正因为林知夏刚才那一下接得太稳,会议室里没人再盯着她那次几乎失误的停顿不放。后面的两页她反而慢慢讲顺了,虽然谈不上多漂亮,至少没再乱。最后一页落下时,她背后那层衬衣已经被冷汗贴住了一点。
散会以后,人一站起来,乔予宁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这次肯定完了。
她收资料时手都在发僵,耳边却还是一片正常的说话声。城更项目经理在和徐楠确认下次补充说明时间,品牌顾问跟研究组的人商量访谈样本怎么再细一点,栖川技术负责人已经低头去给刚才的问题补备注。没有一个人把“乔予宁刚才差点讲岔了”直接点出来。
越是这样,乔予宁心里反而越发虚。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自己扛住了,而是有人在那半步里把她接住了。
果然,一出会议室,林知夏就只说了一句:“回曜石,四号会议室。”
没有多余的话。
乔予宁心口一紧,抱着电脑一路都没敢吭声。
四号会议室的门一关,林知夏就把文件夹放到了桌上。
“说。”她看着乔予宁,“你刚才乱在哪儿?”
乔予宁站在桌边,声音一下低了:“顺序乱了。”
“为什么乱?”
“我……”她咬了咬唇,“我怕答不上来。”
“你不是答不上来。”林知夏说,“你是怕停。”
乔予宁愣了一下。
“你一怕停,就想赶紧把知道的东西全说出去。”林知夏把第五页翻出来,手指点在右下角那块,“可汇报不是谁说得快谁就稳,越怕冷场越容易露怯。”
她语气不重,却每一句都像能直接钉到人最狼狈的地方。
“还有,你翻错页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把屏幕拉回来,是先去看我。”林知夏看着她,“我早上是不是跟你说过,别看我?”
乔予宁喉咙发紧,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说过。”
“你以后如果真自己带人上场,台下不会永远坐着我。”林知夏把那页纸合上,“我今天能接,是因为我在,也因为这场会还没严重到救不回来。可如果你每次都指望有人替你兜最后半步,迟早会把自己养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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