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一点不留情。
乔予宁站在那儿,眼眶终于还是红了。她努力忍了忍,开口时声音都哑了:“对不起,林总。”
“你不用跟我道歉。”林知夏看着她,神情还是冷的,“今天这场会里,没人看出来你已经乱了,这不是让你谢天谢地,是让你回去把问题记住。你丢的不是我面子,是你自己的机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乔予宁低着头,手指把电脑边角攥得死紧,半天都没说出话。就在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可能真的要当场掉眼泪的时候,林知夏却忽然把桌边一瓶没开过的常温水推了过去。
动作很随意,语气也还是淡的。
“先喝口水。”
乔予宁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林知夏已经低头把那页资料重新摊开了,像刚才那一下不过是顺手:“哭也回工位哭。现在把第五页重讲一遍。”
那一瞬间,乔予宁鼻尖更酸了。
她以前一直怕林知夏。怕她冷,怕她不留情,怕自己一句话说不好就被她当场拆到没法站住。可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真正看明白,林知夏的“冷”和“护”原来不是分开的两面。她会在所有人面前把场面稳住,让任何人都看不出你已经跌了一跤;也会在门一关上之后,把你每一步到底怎么跌的,掰开揉碎讲给你听。她不哄,也不纵着你委屈,但她确实会替你先把外面的风挡住。
“再来。”林知夏抬眼看她,“这次别背。”
乔予宁吸了吸鼻子,拧开那瓶水灌了一口,才重新站直,把电脑转回自己面前。
她这次讲得比刚才慢很多。慢得几乎能感觉到自己每一句都在往正确的顺序上扣。中间还是有卡顿,还是会下意识想找人救,可每次她一想快,脑子里就先蹦出林知夏那句“宁可停,也不要抢”。
等把第五页从头到尾重讲完,林知夏没夸她,只指出两处还得改的地方,又让她把开头和收尾各讲了一遍。
这一练,直接练到外面天都暗了。
晚上七点多,林知夏终于把笔放下:“今天先到这儿。”
乔予宁几乎是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她缓过来,林知夏又补了一句:“晚上回去把今天这几页重录一遍,录完发我邮箱。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看到你自己改出来的版本。”
“……好。”
乔予宁答应完,又有点迟疑:“林总。”
“说。”
“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让我停下来?”
林知夏看着她,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因为那样更难看。”她说。
“只是因为这个?”
林知夏顿了顿,才淡淡补了一句:“还有,你今天前四页讲得不差。错的是后半段,不是你整个人都不行。”
这话说得还是不算温柔,甚至像怕多给她一点好脸色她就会飘。可乔予宁听见以后,心里那口一直吊着的气还是缓缓落了下去。
她抱着电脑站在原地,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摸到一点林知夏这个人的边。
不是只有冷。
也不是只有能扛。
而是她确实会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把该给的那一层底托住。
乔予宁收拾东西的时候,会议室门正好又被敲了两下。
她抬头,看见门外站着周叙白。
他手里拿着一份城更刚补的接口说明,大概是来给林知夏送补充页。门开了一半,他没立刻进来,目光却先越过乔予宁,落到了里面的林知夏身上。
“打扰?”他问。
“说吧。”林知夏把笔帽扣上。
周叙白走进来,把那份说明放到桌边,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城更刚回了两条新意见,我顺路带过来。”
“放这儿就行。”
他点了下头,没多停留。
可就在转身前,他视线又在林知夏脸上停了一瞬。
不是礼貌性地扫一眼,也不是合作方之间那种例行确认。
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乔予宁刚好站在旁边,可能都不会有人注意。可也正因为近,才更看得清楚。那目光安静、克制,却专注得过分,像他刚才在会里看着林知夏把那场几乎要乱掉的汇报一点点拽回来时一样。
乔予宁忽然想起这段时间里所有零零碎碎的细节。
周叙白总能接住林知夏讲到关键处那一下停顿。
他会只改她那版方案,会在所有人还停留在“好不好看”的层面时,直接把她的逻辑往执行那一层推。
刚才会里她差点翻错页的时候,他从头到尾没有催,也没有追着问题继续往下压,只是在林知夏接住之后,把那页资料重新翻平。
这些单看都像公事。
可一旦放在一起,就开始有点不像只是公事。
周叙白已经出去了,会议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乔予宁抱着电脑站在原地,忽然没有立刻动。她低头去拿自己那支笔时,才发现桌边那瓶常温水还没完全喝完,瓶身上残留着一点被她手心焐出来的温度。
再抬眼时,林知夏已经把那份新送来的接口说明抽出来,低头开始看,像刚才门口那一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乔予宁却第一次没有把这种感觉当成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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