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予宁是在周五晚上八点十七分知道,下一场专项汇报要由自己先讲前半段的。
那时候十七层已经走了一大半人,打印机旁边还堆着没来得及分发的校准稿。她抱着笔记本凑到林知夏工位边,本来只是想问一句老商户展示那页到底要不要再加一行注释,林知夏却没抬头,只直接说:“下周二城更那场专项会,前半段你来讲。”
乔予宁先是没听懂。
“……我来讲?”
“嗯。”林知夏盯着屏幕,手上还在改字,“前六页,街区背景、客群回流、老商户分层、二访结论和前端停留理由,全部你过。”
乔予宁站在原地,手指一下收紧:“可那场不是要对城更、品牌组,还有栖川一起讲吗?”
“对。”
“那不是正式汇报吗?”
林知夏这才抬眼看她:“你以为平时练来干什么的?”
乔予宁喉咙一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没准备好。”
“没人会在准备好的时候第一次上场。”林知夏把电脑转过来一点,点着第六页给她看,“你现在的问题不是不会,是一紧张就开始抢句子。越怕冷场,越想把后半截提前说出去,结果顺序一乱,前面做得再好也会显得心虚。下周二这场正好拿来治这个毛病。”
乔予宁听得头皮发麻。
她跟着林知夏跑这个项目已经一段时间了,私下练过不止一次,也在小会上做过补充,可真正意义上的独立汇报一次都没有。更何况对面坐的还不只是甲方,里面还有周叙白,还有那些一句话就能把一页方案掰开重来的协作方和品牌顾问。
“林总。”她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要不还是你来吧。我怕……”
“怕什么?”
“怕讲砸。”
林知夏看了她两秒,语气平得近乎冷:“讲砸一次,总比永远不上场强。你以后如果真想在这个行业里站住,就不能指望所有关键场合都有人替你讲。”
她说完,又把电脑转回去,像这件事已经定了,没有再讨论的空间。
乔予宁抱着笔记本站了会儿,最后只能低低应一声:“知道了。”
接下来的三天,她几乎是靠一口气撑过去的。
白天跟着项目跑会,晚上回工位拆稿,回家以后还得自己对着镜子一遍遍练开场。她把前六页的每一句都写在本子上,又划掉,再重写。哪一页先讲人,哪一页先讲场,哪一页停顿,哪一页必须看着人说,林知夏都给她标得很细。
林知夏的要求一点不留情。
“这里太软。”
“别背,背就死。”
“你这句一说快,就像在求他们别继续问。”
“停顿不是发呆,是等别人听懂。你现在是慌。”
有两次乔予宁差点被她说得眼眶发酸,硬是忍住了。她心里不是没委屈,甚至有一瞬间会怀疑林知夏是不是根本不想让自己上,只是换了种方式证明她不行。可每次真练到最后,林知夏又都会把她最容易乱的那一段重新拆给她听。
“品牌顾问要是追你导视语气,你别先解释审美,先回功能。”
“城更问老商户数据,你先说样本来源,再说结论。顺序别反。”
“周叙白如果追系统边界,你不用硬接到底,直接把问题拆给我。你先守住前端逻辑。”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还是不算温和,像只是在交代一个执行动作。可越是这样,乔予宁反而越能感觉到,林知夏并不是要把她丢出去碰运气,而是真的在一点点把最难跌倒的地方先替她踩出来。
周二那天早上,乔予宁六点半就醒了。
醒来以后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五分钟,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今天穿什么,也不是早餐吃什么,而是第一页开场到底该不该先看品牌顾问,再看城更项目经理。她洗漱的时候把开场词默背了一遍,路上又背了一遍,进曜石电梯时还在背。
林知夏比她来得更早。
会议室里电脑已经连好投影,文件夹也按顺序摆好了。她站在幕布前,正在看最后一页的页码,听见门响,头也没回:“第六页讲完以后停一秒,别急着往下翻。我如果开口,就把笔给我;我不开口,你就继续。”
乔予宁“嗯”了一声,刚把包放下,又听见她补一句:“今天不要看我。”
“啊?”
“你一慌就想找人救。”林知夏转头看了她一眼,“看甲方,看提问的人,看最不耐烦的那个。别看我。”
乔予宁耳根一下热起来,像那点心思被当场戳穿,只能低头去整理自己的工牌。
九点四十,城更小会议室。
这场会比联评会规模小,可气氛一点不轻。城更项目经理、品牌顾问、招商代表、研究组、栖川这边来了周叙白和一个技术接口负责人,曜石则是林知夏带着乔予宁和徐楠。
轮到曜石开始时,林知夏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站起来,而是偏头看了她一眼:“予宁,你来。”
那一瞬间,乔予宁真的觉得自己脑子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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