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一的项目例会,比所有人预想中来得更快。
周末几乎没给林知夏留出喘气的空。周六下午,研究组把老商户二访提纲又退回来一版;周日上午,城更那边又发来一页夜间动线补充意见。等她把所有版本重新对齐,周一已经到了。
她九点前十分钟推开会议室门,本来以为自己算早,下一秒就看见周叙白已经坐在里面。
他面前的电脑开着,手边压着一摞资料,最上面那页已经翻开了一半。
“早。”他说。
“早。”林知夏把文件夹放到自己位置上,“你来得挺早。”
“第一场会,别迟到。”
这话听起来像个再普通不过的理由,甚至有点敷衍。可林知夏坐下时,视线还是不受控地往他屏幕右下角扫了一眼。
八点四十九。
也就是说,他至少提前了十分钟。
这习惯居然还在。
大学那会儿他也总这样。比赛答辩、社团提案、校外见客户,周叙白永远比约定时间早一点出现,资料先翻一遍,问题先过一遍,连最坏的情况都提前想好。那时她总笑他活得像一份流程表,他却只会回一句“早到总比补救省事”。
这么多年过去,人、身份和说话方式都变了,偏偏这点没变。
九点整,人陆陆续续到齐。
城更项目经理刚坐下就笑了一句:“看来以后还是得按周总的节奏来,九点前到场比较安全。”
会议室里有人跟着笑。
林知夏没接这句,只把自己带来的补充表推到桌面中央:“今天先过老商户访谈和数字接入边界,别在顺序上再绕。”
“行。”城更项目经理点头,“你先来。”
她讲到第三页时,像以前一样,在最关键的那句前很轻地停了两秒。不是忘词,也不是犹豫,而是她这些年养出来的习惯。真正重要的句子,她总会先在脑子里扣紧,再往外放。
林知夏自己几乎感觉不到这两秒。
周叙白却像从来都认得这一下。
她说:“老商户保留不能只问愿不愿意留,还得问他们能不能活下去。”
周叙白几乎顺着就把后半句接上了:“所以接口不能一开始就全并。先做分层,再谈统一。”
语气自然得像这句话本来就该接在她后面。
城更项目经理低头记了两笔,抬头时随口说了一句:“你们两边现在对得比前几轮顺多了。”
“因为现在不用猜了。”周叙白说。
林知夏翻页的手微微一顿,又很快恢复正常。
第一场会开到十一点半。散会以后,乔予宁抱着电脑跟着她回曜石,刚进工位就压低声音问:“林总,你发现没,周总每次都卡得特别准。”
“卡什么?”
“就你讲到重点前那一下。”乔予宁凑近一点,“我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接上了。你们是不是提前对过?”
“没有。”
“那也太巧了。”
“项目做多了,很多问题本来就只剩那么几种答法。”
她回得很平,乔予宁却还是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两秒,最后还是把电脑抱回去了。
可林知夏自己知道,乔予宁那句“太巧了”并不是没道理。因为更糟的是,她也在越来越快地重新摸清周叙白现在的节奏。
比如他开会时依旧会把最该翻的那几页折角。
比如他问问题的时候还是习惯先看数据,再看人。
比如他每次真正不耐烦时,语气反而会比平时更轻。
再比如,他直到现在也还是不碰太甜的咖啡。
周三下午那场校准会,茶水间临时送来一轮饮品。城更助理站在门口挨个问:“奶茶、拿铁、美式、气泡水,谁喝什么?”
问到周叙白时,他头也没抬:“黑咖啡,不加糖。”
林知夏正在低头看资料,听见这句,手指却在页边轻轻停了一下。
她自己面前放的是一杯温水。不是没人给她奶茶,是她看见那几款口味时,几乎本能地就绕开了。她其实也说不清这种对忌口的记忆到底有什么值得在意,可偏偏就是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习惯最容易让人失守。因为它们太像生活本身,太像那些你以为早就和旧人一起丢掉了,结果只是被藏起来的日常。
这天下午的问题比周一更多。
老商户代表名单里有人不愿意录影,有人愿意接受调研却不肯先给营业数据,品牌顾问又临时提出导视系统的语气要更“新”,和林知夏前面一直坚持的在地感差了一截。会议室里一度有点乱,几方同时开口,谁都觉得自己那一条有道理。
林知夏听了两轮,抬起眼:“先别把问题搅在一起。”
她声音不高,会议室却一下静了些。
“录影是录影,数据是数据,导视语气是导视语气。这三个问题背后不是同一件事。老商户不愿意给数据,先解决的是信任,不是拿模板去压。导视系统要不要更‘新’,先得搞清楚我们是服务项目,还是服务某一种看起来更高级的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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