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了一下翻页笔,三条场景链路同时落到屏幕上。
“第一类,下班顺路的人。第二类,饭后出来走一圈的人。第三类,带外地朋友回旧城区的人。南栈如果要活,不是先让人惊叹一次,而是先让这三类人愿意多走一步。”
她继续往下讲,讲“顺路”“停留”“第二次走进去”之间的关系,讲旧城区为什么不能一开始就按标准化产品来写,讲技术支持应该在什么地方接住场景,而不是抢到最前面把所有东西提前磨平。
讲到第八页,周叙白开口了。
“我打断一下。”
林知夏停住:“周总请讲。”
周叙白把手里的笔放到资料边上,语气很平:“你们这一版,还是把‘原有烟火气’放得太前了。”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抬了头。
他继续说:“前端差异越大,后端执行成本就越高。系统接入、商户培训、投诉处理、导视维护,后面每一项都会被拉长。南栈不是博物馆,项目也不是拿来证明情绪正确的。”
招商负责人立刻跟上:“我也正想问。林总,你们一直在讲回来的人为什么会停下,可如果停下之后的体验不够稳定,复购链路反而会更脆。”
林知夏没有急着翻下一页。
“稳定和统一不是一回事。”她说。
周叙白抬眼看向她。
“如果你一开始就把所有差异磨掉,留下来的当然会更稳定。”林知夏声音不高,但咬字很清,“可那样留下来的,是任何城市都能复制的一套标准答案,不是南栈。”
财务评估的人翻了一页资料,没插话。品牌顾问倒是先问了:“林总,你这句话我理解,但识别度和经营效率本来就会互相挤压,你准备怎么平?”
林知夏还没开口,周叙白已经接上:“问题就在这儿。‘不是南栈’和‘能运营两年以上’,不天然站在同一边。”
他把资料往前翻了一页:“你想保留街角停留感,保留老商户界面差异,保留夜间层级感,那后面的系统接入、投诉机制、巡查、标准培训都要付出额外成本。你可以说这些成本值得,但至少先说明,它们怎么回得来。”
空气一下压了下去。
乔予宁坐在旁边,连呼吸都收紧了。她不是没见过林知夏跟人争,可周叙白每一句都压得太准,准到像他不是在会上临时拆,而是早就知道这一版最要命的地方在哪。
林知夏却没退。
她直接切到下一页。
“所以我们才把‘顺路、停留、再回来’拆得这么细。”她说,“因为南栈原本能留人的地方,从来不是统一。是人走进去以后,很快知道自己为什么愿意再往前一步。”
她抬手点出屏幕上的三个节点。
“下班的人不会为一套标准化系统绕路,但会因为街口那一盏灯没被改得千篇一律,因为转角的停顿感还在,因为老店门口看起来不像被重新刷成统一模板,而多走进来五分钟。那五分钟不直接变成营收,可它决定了他下次还会不会回来。”
招商负责人皱眉:“可五分钟很难测,也很难拿去做经营判断。”
“不是不能测。”林知夏看向他,“是你不能在第一步就只认能立刻进表格的东西。”
周叙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可项目不是靠信仰推进的。”他说。
林知夏终于正面看向他:“我也没让它靠信仰推进。”
“你现在要保留的很多东西,本质上都在提高前期磨合成本。”
“那是因为你默认所有不顺手的东西都该被削掉。”
“我是默认项目得活下去。”
“我也是。”林知夏说,“所以我才不想让它最后变成任何城市都能长出来的那种东西。”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品牌顾问往后靠了靠,试着把话往中间拉:“两位,我们先别站在各自立场上吵。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林总强调的是前端识别和停留理由,周总强调的是后续执行效率和可复制性?”
“不是我不认效率。”林知夏没等他说完,“是如果一开始只按效率最大化去写,南栈最后只会剩一个名字。”
周叙白接得很快:“如果完全不按效率写,南栈最后连名字都留不住。”
两句话撞在一起,像谁都没给谁留后手。
城更项目负责人终于出声:“那就别只停在理念。林总,你给边界。哪些可以保留差异,哪些必须标准化。周总,你给阈值。效率要到什么程度,才不会把前面那层场景整个压扁。”
林知夏和周叙白几乎是同时开口。
“可以。”
很短的一秒,会议室里有人抬了下头。
林知夏先低头翻资料,把昨晚新补的那页边界说明直接抽到了主案中间。
“第一,”她说,“老商户前台界面不做强统一,但支付、会员和导流底层必须统一。第二,夜间导视可以保留层级差异,但关键节点必须一眼可识别。第三,街角停留点可以保留非标准化停顿感,但投诉、保洁和巡查机制必须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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