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营代表皱眉:“你的意思是逻辑没接住?”
“不是没接住。”周叙白说,“是最该放前面的那句,还被你们压在中段。”
林知夏握着翻页笔的手,很轻地收了一下。
这句话太熟了。
熟到她几乎是在听见“压在中段”这四个字的时候,眼前就晃过去另一间旧自习室。窗外在下雨,玻璃被路灯照得发白。她抱着电脑把比赛方案改到第十一次,困得脑子发木,还死撑着不肯去动最中间那一页。周叙白坐在她旁边,拿过电脑,从中段拎出一页,直接拖到了前面。
她那时候脾气正上来:“你能不能别老动我结构?”
他连头都没抬:“因为你每次真有立场的时候,就喜欢往后压。”
“谁往后压了。”
“你。”
“我是在铺证据。”
“林知夏,”他那时候用笔轻轻点了一下屏幕,语气比现在年轻,也直得多,“你最想说的那句,别人替你拼不出来。”
回忆只是一瞬。
下一秒,会议室里的空调声又回来了。
品牌顾问已经顺着这个方向往下问:“那你的意思是,核心判断要再前一点?”
“不只是前一点。”周叙白看着屏幕,“你们真正想讲的,不是夜里会更热闹,也不是多一条回流方法。你们想讲的是,人为什么会在晚上重新走回来。这句不立住,后面的招商、接口、停留时长,全都像补充说明。”
他说得很平。
平得像只是在谈一套方案。
可林知夏太熟这种平了。熟到她知道,他笔尖现在停在纸上的位置,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是在把更往里的那句往回收。
城更项目经理已经开始翻前几页:“那是不是第十页也要一起往后撤?”
“要。”周叙白说,“让这页先立住,后面再解释品牌为什么这样排。顺序一顺,招商口径自己会跟上。”
会议桌两边的人都开始记东西。品牌顾问低头画线,运营代表在旁边补备注,连城更项目经理都开始问如果这样调,后面的附件结构要不要一并换。所有人都在往方案本身走。
只有林知夏还站在屏幕边上,像被谁拿针从最细的一道缝里轻轻碰了一下。
她很快把那一下压回去。
“可以。”她把页面切回去,语气重新稳住,“如果把‘为什么回来’前置,原来第十页的招商分级可以拆成两段,一半留在执行逻辑,一半放附件。这样主案会更干净。”
“今晚能改出来吗?”品牌顾问问。
“能。”
后面的二十来分钟,会议又顺着接口分层、停车导流和老商户接入往下补了几轮。林知夏都接得很稳,甚至比平时更短。周叙白后面只又说了两次话,一次提醒她们把会员识别权限说明丢去附件,不要放进主案里挤位置;一次说备用逻辑图别只做黑白打印,会议室坐远了,箭头很容易看不清。
都是公事。
也都刚好落在她最容易忽略、却最知道该怎么改的地方。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品牌顾问先走了,招商那边接着电话往外去,城更项目经理还在门口交代后面两天的时间表。林知夏低头收线,不打算多停,也不打算在这种时候和周叙白说任何多余的话。
可她把电脑包拉链拉到一半,面前还是多出一张纸。
是今天那版打印目录。
周叙白站在桌对面,指节压着纸角,轻轻往她这边推了一寸。纸上只有一处被笔划了线。不是页码,是第十一页的标题。
“这句也一起改掉。”他说。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
“改什么?”
“别用‘路径’。”周叙白说,“太像方法,不像判断。”
她终于抬头。
他神色还是淡,像刚才这句也不过是随手提一条普通建议。可她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他知道她为什么用了这个词。因为这个词最安全,不显立场,不带锋芒,摆上去以后谁都挑不出错,也谁都不会因此多看她一眼。
以前知道。
现在也知道。
林知夏把那张纸接过来,声音平得有点发紧:“谢谢周总提醒。”
周叙白看了她两秒,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嗯”了一声。
还是那种最省事、最不越界的应法。
林知夏没再停,拿起电脑和资料往外走。走廊灯光发白,踩上去连鞋跟声都显得清。她站在电梯口等梯,手里的目录纸被压得很紧,纸边硌得指腹发疼。门开的时候,里面刚好没人。她走进去,按了一层。门快关上的时候,外面伸来一只手,把电梯门重新挡开。
周叙白也进来了。
电梯里一下静了。
镜面把两个人照得很清楚。她站左边,他站右前方半步,还是那个谁看都挑不出问题的距离。
林知夏盯着跳动的楼层数,没有转头。
电梯往下走到十层的时候,周叙白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第十一页那句,没必要改得那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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