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观察结束后，江野和顾微退出旧房，陶守诚当着两名见证人的面重新落锁。新的展示单逐项核过，四人才回到门前，先前留在屋里的站位已经作废。
门内外各有一名见证人。入屋的只盯玻璃板开合，门槛边那位看交班簿、存储匣和来往的人。录像由门外见证人启动，机身固定在门内角架，画面收住玻璃板、脚下和敞开的门口，铁皮柜仍藏在镜头外。
陶守诚取出有限展示单。门外可见的日期栏，可隔页核页码、页内对应和原封状态；守观人带两名见证人展示一次。理由只写核“第十一日”是否还在原簿，不追身份，也不取夹件。
“昨夜没开封，今天也不碰。”他把纸推过去，“动的是板扣，只看防护页外这一页。复封另记，别和昨晚的封签混了。”
门内见证人又念了一遍范围，门外那位检查存储匣封口。两边落笔后，陶守诚才示意他们回原位。
门外见证人把存储匣放回木凳，特地留出与门槛的距离。屋里有人抬脚，镜头里便能看见鞋尖先落在哪一边；这回没人需要靠记忆补站位。
江野没有添字。顾微核过编号和时刻，只记允许看见的范围。录像开始时，门内见证人在值簿附页记下封条现状，陶守诚这才蹲到玻璃板旁。
江野站在接入位与出门位之间，给门内见证人留足视线。顾微靠着另一侧，镜头掠过门槛和四人的鞋尖，随后落到板扣上。展示单每一项都由见证人点过。
细刀挑开板扣外新加的见证蜡，刀尖始终离簿页很远。压在纸边的旧封签还在原处，新蜡只锁玻璃板扣，编号和记法都和旧封签分开。
玻璃板抬起一角，底下还有透明防护页。陶守诚把板扣卡进限位槽，防护页压着纸面，谁也伸不进手。簿脊又被铜压片扣住，四个人只能隔着它看。
簿页上方是接入号，没有姓名。中段连着十天复查小栏，最后一行落在第十一日，墨色比前几行浅。每一日只留勾记和几句处置词，没替谁下生死判词。
顾微从防护页外核了页码，让镜头扫过纸边水印和板扣编号。等见证人的手离开画面，她才压近焦距。
她没有拍满整张纸，只收住允许露出的栏位。镜头边缘留着透明页的压线，字再清楚，也能看出纸页没有被翻动过。
门内见证人俯身看取景屏，只确认画面没有越过防护页。门口那位报出新时刻，声音和录像机提示音隔在同一段静里。
记录很短：同一重伤者，经自行行走复查，准离观。左肋固定带已除，右臂换药次数照前十日接入页累计，离观时留方向号。
字旁没有医师署名，也没有接应人的手印，页角只有当日值守的小记号。江野盯着“自行行走”，左肋像被旧伤扯了一下，没把这几个字当成答案。
他想起雨夜里担架轮子压过石地的声音，当时谁都急着找一个结论。现在隔着玻璃看见这行字，他仍觉着那口气堵在胸口，只是不能再把猜测写成事实。
陶守诚露出防护页旁的索引。第十一日的接入号指向十日前同号栏，右臂换药次数连到换药位登记的批次记号。
离观方向页也压着一处索引，方向号与昨夜木牌架念出的批次相合。纸页没有名字。顾微把页码、水印和索引拆开拍，每张都带防护页边、板扣或见证人位置，免得照片离开这里就被说成翻过整页。
“前十日的接入页封在内室。”陶守诚说，“今天不带出来。你们看到的是这页写的对应。”
顾微在本子上把“同号栏”和“批次记号”分两行记下，又添上展示条件。她不替两处索引补上姓名，笔尖停了停，才在后面标注页码。
江野点头。左肋固定带、右臂换药和自行行走，已经能让雨夜那句“当场死亡”站不住，却仍不够把人安到照夜身上。
“伤情能对上，也只能对到这张接入号。”他说，“还不能往照夜身上写。这页只记着同一名重伤者，在观里待到第十一日。”
顾微接道：“还是自行离观。姓名、接领人和最终去向，都不知道。”
陶守诚点过最右边三栏。身份、接领人、去向都空着，横线完整，没裁也没涂。该填的地方，当时就是空的。
出门位下压着旧鞋印拓纸，只写鞋底长度和前掌磨损。尺寸常见，方向号之外没有路段。江野看了一眼便移开，山里穿这种鞋的人太多。
那张拓纸边缘卷起，显然被反复翻看过。陶守诚没让人拿起来，顾微也没有要求近拍，只隔着原位收下它和出门线的关系。
陶守诚问要不要重看展示范围。江野摇头，顾微合上本子。没人碰纸、翻页，也没人去取簿角夹着的东西。板扣边留着挑开的蜡痕，碎屑全收在见证盒里。
顾微拍完最后一处索引，垂下相机，让见证人核她没碰防护页。两人点完项目，陶守诚扶住玻璃板边缘。
防护页和玻璃板依次落回原位，新蜡覆上板扣。复封号和昨夜封条号分别写进值簿附页，展示单当着众人的面折回去，封进门口小匣。
录像机把全程收了进去。门槛边的见证人报结束时刻，屋内那位核板扣、蜡号和展示单编号，没人把旧封签说成拆过。
江野站在白线边，看玻璃下那行字渐渐被反光遮住。雨夜那个“当场死亡”的说法已经站不住，可他没有半点松快。纸上多了十一天，山外那段仍是空的。
自行离观只写明那人当时能走，之后有没有人接、后来是否还活着，簿上一个字都没有。
顾微把这层意思写得很短，只记“离观记录可见，后续未见”。江野扫了一眼，没有改字。他们带得走的是照片和编号，空下的栏位仍留在原地；接下来只能去山外找别的册子，看哪一段还能对上。
顾微收起记录本，看见簿角压着一张折过的复印件。纸没封在防护页里，陶守诚先按住：“随簿保留的外来件。展示单只许看编号，夹件另按寄件规则核。”
他只露半页。收件栏对着光，日期是六十日前，寄往东仓，标题写着谈判启动函，收件人是顾微。她记下收件栏、寄发号和夹件编号，心里已在算东仓还剩多少时间能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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